近在咫尺

CH.12
想逃跑，想嘆氣，想緊緊關上耳朵，想立刻遠離這個地方，想裝作什麼都不知情，想當做什麼都沒看到，想痛扁某個喜歡惡作劇的罪魁禍首…種種複雜的情緒始終敵不過同情的拉扯，進退皆兩難的黑子哲也佇立在原地體會著無奈的滋味。
“那個…黃瀨君…”
“請讓我說完吧！小黑子！”黃瀨掏出紙巾擦拭被淚水掩埋而毫無形象的臉，連讓黑子開口詢問“你會不會口渴要不要喝點水”的機會都不給，繼續哭訴著眾人的漠然，“小青峰真的很無情！我打給他的時候，他剛好在睡覺，結果他就說下次我再擾他清夢他就要抓蚯蚓餵我吃…”
額間落下一滴冷汗，黑子偷瞄了一眼旁邊熟睡的青峰，“黃瀨君如果你再不小聲點，說不定青峰君等等就會幫你準備午餐…”
“是啊，黃瀨你太大驚小怪了，不過就是聽到你聲音的下一刻直接掛電話而已，只是種反射動作，這有什麼嗎。”
“原來朋友之間掛電話是正常的嗎！？”黃瀨大驚，原來自己的想法已經和綠間及其他人脫節了？
這話可能問到重點了，紫原咬著餅乾一臉疑惑，“欸？我們是朋友嗎？”
“好過份！！”
這兩人火上澆油的功力可不是一搬人所能比擬的，沒幾句話就逼得黃瀨聲淚俱下。對面的黑子被吵得實在頭疼，為了換得更多閱讀的時間，他難得耐著性子安慰，“…黃瀨君請不要介意，綠間君他們就是喜歡開玩笑，你看，上次綠間君不是也給你雙子座的幸運物嗎？紫原君也常拿零食給你吃呢，其實他們是很喜歡黃瀨君的…”
“哲也哄小孩的功力真是一流呢，以後一定會是個很好的幼稚園保父。”
就是有這種人，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總喜歡靜靜地欣賞完惡作劇的結果再跳出來說風涼話，即便是背對著黑子也能知道這愉悅聲線的主人是誰，“…真是多虧了赤司君的惡作劇，我才有這機會展現出當保父的潛力。”
“這樣啊，那我不介意再多來幾個惡作劇，說不定會激發出哲也的更多潛力哦？”惡魔般的呢喃在耳邊徘徊，黑子可以感覺到赤司極近距離的吐息，身體瞬間的顫抖無法控制，真實的呈現在其眼前並被捕捉，這讓赤司的笑容更顯深邃不明。無法否認，抱有邪惡想法的赤司有股難以言喻的魅力，儘管移開了目光也會深植在記憶裡。
“請恕我鄭重地拒絕，赤司君。＂諸多前例可循，最後要收拾殘局的人是往往是身為受害者的自己，“這種提議唯一有利的只有赤司君自己吧？＂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縱然他還有把柄在赤司身上，可也不代表黑子哲也不會為了自尊而反駁赤司征十郎。
“哲也這麼無情真是令我傷心啊…＂
“赤司君看起來不怎麼傷心，嘴角在笑著呢。＂
“我確實是很傷心哦，你要摸摸看我的胸口嗎？它正在淌血呢。＂
“咳咳…”彷彿讀出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曖昧，而且若不加以阻止似乎會往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綠間頗不自在的咳了聲。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麼！！”根本是被觸動了記憶的開關，近距離觀賞兩人互動的黃瀨反應可就沒那麼冷靜，重點是這種互動竟然沒有自己插入的餘地。黑子無語，方才的耐心安撫已前功盡棄，而且他還得思考著怎麼應付黃瀨接下來的問題，“對了小黑子我顧著哭訴他們掛我電話都忘記問你那張照片是真的嗎嗎嗎！是合成的吧對吧對吧…”
望著不斷跳針的黃瀨，黑子實在是不知道要從哪點吐槽起才好。沉默絕不會是唯一解，只是當時的他忘記一件更重要的事。
“是真的哦。”周遭人們的各種喜怒哀樂都是生活的調味劑，赤司征十郎顯然非常喜歡近距離欣賞朋友千變萬化的情緒，而最藏不住情緒的黃瀨涼太儼然就是這種惡趣味下的最佳犧牲品。
“騙人啊我不相信～～小黑子你為什麼別開臉！請看著我啊～～還有還有，小赤司太狡猾了吧！不公平啊！我也想要啊啊啊～～”
“怎麼，涼太，你也想要親我嗎？可以啊，過來吧。”
“欸？”
這邊黃瀨還來不及反應，就整個人被赤司拽了過去。論身高，黃瀨足足高了赤司一大截，可那氣勢卻是望塵莫及，永遠比不上對方。談及親吻對象，赤司絕對是全校女孩的最嚮往的人選，可那張笑起來更加俊俏的臉蛋越是靠近，黃瀨就越覺得自己也離死亡越近。“小赤司你要勒死我了啊啊啊…”
“真是的，吵死人了的說。”綠間對處刑畫面沒有興趣，也不喜歡太過吵鬧的場面，早在黃瀨被赤司拖走時就回過頭去保養今日的幸運物玩具公仔了。
“赤司君，黃瀨君下午還有通告…＂
“沒關係啦小黑，這種場面交給小赤處理就好了，對了要不要吃零食？＂
一邊的青峰揉揉剛睡醒惺忪的眼，“哈？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稍早赤司發來郵件寫道今天會比平常晚回到家，對外務眾多生活忙碌的赤司來說這並不是第一次，黑子倒也習以為常。
只是在赤司晚歸之餘，他還是得想些方法安慰一下體內蠢動的五臟廟。既然等待時間如此漫長，不如好好利用，測試一下連日來是否有所進展的廚藝，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今日上午被某人熟練地駕馭文字而壓制的情形歷歷在目，說不定還能看到總喜歡以言語調侃他的赤司臉上出現稱讚的表情…
“哲也，不是跟你說過，我不在旁邊時不準自己下廚嗎？”
這一定會是個為廚藝未來寫下新篇幅的決定，至少在廚房飄出熟悉的燒焦味之前、至少在夜幕低垂赤司出現於眼前之前…他是這麼認為的。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赤司君呢，”面對自身的失敗，某些時候黑子其實是會很坦然地接受的，譬如說現在，狼狽的樣子跟廚房慘不忍睹的景象讓他失去反駁的籌碼。
“呵。＂
或許是因為挫敗帶來的無力感，雖不至於強大到成為一種打擊但也抽光了與赤司爭辯些什麼的餘力，所以當赤司唇邊一如既往泛起輕笑時，黑子僅是被動的接受，用他低垂的視線。
“…赤司君？＂臉上的疑惑在明亮月色的照耀下一覽無遺，卻摸不清背光的赤司現在是帶著怎樣的表情與心情，只有一雙媲美月色的眼睛，在旖旎月光下閃著異樣光芒。
鮮豔的紅色，同時散發出危險又柔和的氣息。
不管是動物或植物，帶有鮮豔色彩的東西通常也伴隨奪人性命的劇毒，它們用美麗的外表來掩蓋自身的致命，等待著無知的人們去接觸。黑子不是不明白這道理，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與感覺，眼前的豔紅帶給他的絕不會是彼岸花那只見花不見葉的孤獨，而是一片美麗夕陽灑落而下的溫暖。
“赤司君？＂輕喚並未換來赤司的回應，黑子又重複了一次，而後感覺到放在頭髮上的掌心輕輕的移動著，一次又一次在髮絲上摩娑。有什麼不一樣了，此時此刻在赤司身上流動的氣息，黑子抬起頭，試圖在一片迷惑裡揣摩出緣由。
“突然想碰觸哲也呢。＂
言語像隻無形的手，綁住他的手腳使之動彈不得。黑子竟有種想法，在這突如其來的愕然降臨之時，不想讓任何東西來打破這份寧靜。
他默許這一切的發生，甚至允許赤司將手從頭頂移至他的臉頰，任由略帶粗糙的掌心在臉頰邊徘徊。
紅色代表著危險或是警訊？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與感覺，即便成了飛蛾，他也會奮不顧身地撲火。
過去他不曾逃離，未來也不會逃離。
TBC

CH.11
“制約？”
“是的，大概就是描述一種東西無聲無息進入你的生活，然後變成習慣，等到某天那樣東西不在或不見了，你會覺得不對勁。”
某次考試前的讀書會，黃瀨曾經拿著雜誌和黑子討論起這個問題，或許正逢休息時間允許短暫的放鬆，或許正逢黑子心情不錯之時，總之黑子難得沒有吐槽或冷落黃瀨，而是非常認真地聆聽。
“制約這個詞，是源自於巴甫洛夫提出的古典制約理論，也就是當兩件事物經常同時出現時，大腦對其中一件事物的記憶會附帶另外一件事物。此理論一開始的重點放在反射行為或是非自願行為。任何一個反射都是中性刺激與產生的反應兩者的關係。近幾年來對古典制約理論所做的反射限制被拋棄，且自願行為的制約刺激也成為重要研究…＂
“太長了！！＂黃瀨跟對面的青峰同時喊道，這才讓已進入教科書解說模式的綠間回過神來，“咳，算了，說的太專業我想你們也聽不懂…”
“所以小綠綠就是被幸運物制約吧。”紫原邊咬著美味棒說。
“哼，那只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而已。”
“小綠間對幸運物真的很執著呢！”相較於綠間的鎮靜，黃瀨倒是興致勃勃，“還記得有一天小綠間的幸運物是金髮美女，結果他還真的找了一個來，真是太厲害了！”
“美女我十分認同，畢竟那是一種視覺享受嘛！”青峰附和著，“不過不管怎樣重點還是要胸…”
“行了、行了！STOP！”見關鍵字又要跑出來了，黃瀨連忙上前阻止這個一向口無遮攔的視覺派動物。
“喂，黃瀨你又打斷我！你這個被哲制約的傢伙！”
“哎呀，小青峰你這麼說好像也沒錯！我也覺得我被小黑子制約了，小黑子一天不理我我就好難過啊…＂
話題這種東西經常會在毫無防備時降落到身上，姑且不論“制約”一詞是否已被這幾人濫用甚至亂用，總之默不作聲待在一邊也能被拖進這場紛爭，似乎回應了綠間一早的“水瓶座今日運勢稍弱須注意＂一說。
“…我不認識他。＂某人害羞的樣子讓綠間迅速得出一個結論，連一貫和綠間持相反意見的紫原都點頭認同，“同感。＂
“赤司君呢？有這樣的東西嗎？＂黑子看向眼前總是默默聆聽眾人談話的人，他實在是無法想像赤司會被什麼東西所制約。
“這個嘛…＂赤司笑笑，眼神有意無意落到黑子身上，又在瞬間輕飄飄移走，“或許，有哦。＂
赤紅雙目短暫停留，蜻蜓點水般輕柔，留下不斷迴盪的餘韻。
輾轉難眠。
是否是秋夜難得的燥熱，早該進入夢鄉的黑子此刻仍大睜雙眼，僅管睡意不斷侵襲，他卻怎樣也無法靜下心來。
是在期待著什麼，還是在等待著什麼，將這一切疑問訴諸無法平緩的心跳，得到的僅是不規律的悸動。沒有解答。
直到悅耳的鈴聲劃破一室的寧靜，無意識緊攥在手裡的東西才被察覺。
“…赤司君？＂
“是我哦，＂興許是放低音量的關係，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還有一點一滴釋出的慵懶。黑子可以想像得到那幅畫面─就寢前的赤司躺在床上，關了燈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但可以清楚看見赤司的笑容，愉悅又帶點惡質， “其實是我不小心按到了撥號鍵，哲也不介意吧？＂
“坦白說是挺介意的，赤司君這樣很沒創意。＂這種睜眼說瞎話的玩笑大概也只有赤司會開，而且對象僅限於自己。嘴上說著困擾，其實心底倒踏實不少，至少方才鬱積在胸口的莫名騷動都被這道聲音撫平了。
“呵，收到涼太傳的郵件了嗎？”
“托赤司君的福，信箱都被塞滿了。”
或許在同情受了很大的驚嚇又接連被綠間等人掛電話的黃瀨之餘，他還得先為自己多舛的命運哀悼。
“唉呀，那可真是困擾了呢。得不到解答的涼太也許會失眠呢？”當紅模特兒頂著黑眼圈來上課的模樣，這個人說不定喜聞樂見。
“說不定不只他一人呢…”黑子嘆了口氣，即刻換得赤司一抹了然，“哦？所以哲也也失眠了？”
不承認、也不否認，黑子頓時的沉默已是最佳解答，赤司也不再追問，而自顧自地說下去，“知道失眠時怎麼做最好嗎？”
“赤司君該不會是要說故事給我聽吧，還是說要數羊？”
“哲也想聽我說故事？當然沒問題…＂
“不了，我想還是算了，謝謝赤司君的好意。＂
應承這事一定又會挖坑給自己跳，黑子當機立斷拒絕電話那頭異常爽快的答覆，說故事？赤司說不定會說鬼故事給他聽，就算不是鬼故事也一定是什麼奇怪的驚悚的故事…單憑直覺就知道這絕對是會讓自己後悔的提案。
“赤司君…＂
“嗯？＂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話筒傳來的嗓音令他感到安心，黑子閉上雙眼，感受著喜悅掏洗過的沉靜。整夜消失無蹤的倦意又慢慢回到身邊，在這之前，他也曾經在同樣的情況，聽著同樣的聲音進入夢境裡，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依賴吧。
“還記得不久前黃瀨君說過的制約嗎？＂
“啊，當然記得。＂
“那時的赤司君沒有回答呢。＂
“哲也這麼想知道我的答案？＂
現在仔細想起來，赤司總是不著痕跡地迴避許多關於自己的事，總是一副將所有事情置身事外的樣子，卻又將所有事情盡收眼底。就像是在下一盤棋，總在一旁觀看著，實則掌控著整盤局面。對一切事物暸若指掌的感覺，這個人再清楚不過了吧。每當望著赤司的側臉，黑子總這樣想著。
憧憬，也羨慕過赤司。黑子非常明白，自己真真切切是個普通人，嚮往那樣耀眼的存在、羨慕無所不能的完美─普通人該懷有的情緒他一樣也沒少，儘管這一切都掩蓋在平靜的面容下，鮮少表露。
但那些個複雜的情感都已化成了曾經─如果能預料未來、掌控未來，那麼“未來”的存在是否也失去了其意義？不再懷有期待，站在那樣的世界頂端俯瞰會是怎樣的風景？是不是只有寂寥的風呼嘯而過？
“是的，我想知道赤司君的答案。＂
想暸解他，想更加接近這個人，想站在這個人的身邊眺望一樣的風景，想法一旦萌芽，就再也無法阻止。
“…我很想回答你呢，哲也。＂來自話筒另一邊的不是一如既往的愉悅笑聲，而是若有似無的輕歎，“但我不確定，或許它有一天會消失，或許它會一輩子存在，如果有一天它不再是或許…＂
一股雀躍在心裡跳動著，充滿了“如果”與“或許”的答案，模稜兩可卻讓黑子感受到極為真實的情感。
“那麼，希望那一天來臨時，赤司君可以告訴我答案。＂就著赤司的話接口時黑子沒有一絲猶豫，不知怎地，當下便認為赤司語末的停頓是為了讓他接話而設的。
“我會記得的。＂溫柔僅是須臾之間，隨著話鋒一轉，空氣裡又充滿狡黠的味道，“好啦，作為提供答案的交換，哲也也該交出某樣欠我的東西了。＂
“…請問我欠赤司君什麼？＂原來這樣也要付出代價？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黑子真有上了賊船的感受了。
“哲也，不覺得你欠我一句晚安嗎？”
短暫的怔愣。
理所當然的、不可違背的口氣，說這話的人是誰，是赤司征十郎。
用霸道的外殼包裹著孩子般的任性，這個人是誰，是赤司征十郎。
“晚安，赤司君。＂
好像懂了呢。難以言喻的，躁動的起源。
“晚安，哲也。＂
他想，他也被這兩個字所制約了。
TBC

CH.10
黑子對飲食並沒有特別的喜惡偏好，儘管他個人平常進食習慣以清淡為主，但不代表不能接受其他較為重口味的食物，事實上並沒有什麼食物是黑子不能接受的，只要是在攝取足夠且均衡營養的前提之下。
或是，超出了某種原則的界線。
至於這種原則界線是如何劃分的，或許只有黑子自己才能明白了吧。
“赤司君，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吧。”
乾淨寬敞的廚房調理台上放置了許多處理完畢等待烹調的食材，黑子的視線掃過成堆的蔬菜與調味料，確認沒有他要找的食材後，又回到赤司從容不迫的臉上。“…沒有肉。”
“是啊。”赤司學著黑子的動作做了一遍，跟著感嘆道。
“咖哩如果沒有肉，怎麼能叫咖哩？”乍看之下黑子的表情與平時並無多大差異，就像平常在說話一樣沒有情緒起伏，但那隱晦的不滿可一點也沒逃過赤司笑彎的眼睛，“可以哦，就叫作蔬菜咖哩。”
“那赤司君剛剛在超市買的肉…”
“哦，那個啊，因為擔心哲也吃了太多肉會變得像大輝那樣，所以很臨時的決定還是不買了。反正一餐沒吃肉不會怎樣的。”
美其名是擔心他，事實上是一開始就不打算放肉了吧…黑子在心裡腹誹，多次與赤司一同用餐的經驗裡當然也包括瞭解赤司的飲食習慣。赤司偏好清淡口味的食物，不碰油炸物也不喜加工食品，肉類也是以熱量偏低的雞胸肉為主，跟喜愛大魚大肉的青峰完全相反。某次偶然從黃瀨口中得知所謂的明星減肥菜單，內容幾乎和赤司平常吃的東西一模一樣，若不是赤司的食量比他大許多，他真的要懷疑赤司也跟黃瀨一樣在減肥。
其實黑子不像青峰那樣執著於非要有肉相伴才能吃得下飯，只是一種原則，一種“咖哩必須要同時有蔬菜跟肉才能達到營養均衡”的原則。不過黑子也不是連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都非要堅持到底的人後，黑子已開始會衡量像現在這樣的現實情況，若初次正面交鋒即敗陣下來就不要再耗費心力和赤司爭辯下去，尤其是在肚子開始發出哀嚎的當下，並不允許他再消耗能量與時間。
“那個…赤司君，我們開始做吧，蔬菜咖哩。”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甘只能暫時退居在溫柔體貼的微笑後方，畢竟沒有什麼比得上安撫飢腸轆轆的肚子來得重要。無奈赤司更早看穿他心裡所想，這個人最狡猾的便是看穿一切而不道破，緊抓著他的話柄不放還裝得一副渾然未覺的樣子，“欸，哲也這次這麼快就放棄了？真不像你的作風呢。”
“我只是突然覺得赤司君說得很有道理，蔬菜咖哩很健康。”
“這樣啊，那我會好─好地傳授你這道菜的。”
這加重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自身的直覺還算敏銳，加上他對赤司征十郎的瞭解，當然還有黃瀨無數次犧牲提供的數據，這些種種都顯示了─赤司笑得越燦爛，就越會有意想不到的事發生，而且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好事。
鍋裡的咖哩已經飄出濃郁的香味，黑子邊攪拌著，邊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人。單看這專注認真的樣子，真的很像人們口中的新好男人呢…末了黑子又嘆息，誰又知道這麼完美的男人一旦幼稚起來是多麼讓人哭笑不得呢。無奈本該是在他身邊周旋的情緒，為何對上的赤紅雙眸裡，映照出來的盡是自己忍俊不禁的模樣？
當成品端上桌時，什麼提防戒備的，早就被黑子拋到遙遠的腦後。本來還在預想赤司是否會在咖哩裡面加入什麼奇怪的東西，但看赤司已經毫無防備的先試了一口味道，黑子也就不疑有他，甚至還嘲笑自己，定是常被赤司這樣惡搞所以讓自己容易疑神疑鬼了…
“赤司君！這咖哩沒味道！”
“有的哦，只是清淡了點而已，哲也無需大驚小怪。”
清淡無味的咖哩讓一頓飯在吵吵鬧鬧中結束，趁著赤司去泡茶的空檔，黑子才想起要寄信給黃瀨的事，連忙掏出手機翻找照片。
雖然方才的咖哩味道非常淡，但怎麼說還是有著絕佳的賣相，嘴上抗議著的黑子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稍早某個模特兒便一直嚷嚷著想吃吃看黑子親手作的料理，一飽口福的機會或許是渺茫，不過能滿足“眼福”也算不錯了吧，黑子非常單純的想著，而且打算實行這個自認為不錯的計畫。
“你在幹什麼？”赤司端來兩杯茶，將一杯放到黑子的面前。見黑子拿著手機頗認真地在編寫郵件，忍不住湊近看，“要發給涼太的？”
“是的，發張照片給他看。”
“照片啊？那有什麼問題。”
因為背對著赤司，黑子壓根沒瞧見赤司嘴邊狡黠的笑，甚至連手機被搶走都來不及反應。兩人的身高差在此刻顯露無遺，黑子轉過身想去將手機搶回來，但卻怎樣都碰不到赤司的手。
“赤司君…請將手機還給我…”這種只會發生在黃瀨跟青峰身上的事竟也會看到赤司做，黑子頓時感到無言，連言語都顯得無力。
“哲也，不是要照片嗎？看鏡頭。”
“欸？”
自頭頂上傳來的聲音好像有股魔力使人不自覺被吸引，黑子就著原來姿勢轉過頭去，近在咫尺的快門聲同時刻也在他耳邊響起。
一連串的動作都來得太過突然，黑子完全摸不清赤司的意圖，某人更是趁著它處於渾渾沌沌的狀態下將所謂的“惡作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送出去。
“赤司君…”雖說黑子處於沒反應過來的情況，可不代表他沒將前幾秒發生的事看清楚，此時如果像隻倉鼠一樣氣鼓鼓一定又會正中其下懷，黑子暗自思忖，只得選了個較為冷靜的反應，“…自拍技術真好呢…”
“謝謝誇獎，拍得很像哲也親我的臉頰吧？”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反諷啊？罷了，那眼底閃得明亮的促狹，怎麼看都是故意的，黑子突地感到太陽穴發疼，“黃瀨君一定會打回來的…”
而且，大概，會發瘋吧。他擔心的是自己的耳膜待會兒是否有辦法承受連珠炮似地攻擊。
“所以我順便幫哲也關機了。”
默唸“廚藝未來”十次，總算是按捺住想一拳擊碎那優雅笑臉的衝動。不管怎麼說，當務之急還是先將自己手機取回來比較重要，黑子嘆了口氣，“見赤司君玩得很開心，我也很高興，是否可以將…手…機…”
欲上前搶奪的手還停在半空中，黑子接連空白的腦袋只閃過一個想法─這個人，實在是太明白如何操縱人心了。
“喝完這個再來擔心要怎麼應付涼太吧，哲也不覺得我這提議不錯嗎？”赤司手中的玻璃杯若隱若現地呈現了完美的乳白色澤，不用說明黑子也能知道那是什麼。
在停下與赤司爭奪動作的同時，黑子心中也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是要獲得品嘗一生最愛的機會，抑或是捨棄他唯一的弱點換得脫離赤司的控制？
短暫卻激烈的取捨在黑子腦內默默進行著。
良久，黑子終於抬起頭，眼神透露著威武不能屈的堅定，那是說什麼都不會認輸的決心，“請將那個給我，赤司君。”
“哪個？”
“你手上的………香草奶昔。”
TBC

CH.09
今天的教室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先是一進門就看到照慣例坐在教室最角落的黑子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容。黃瀨揉揉眼，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黑子臉上有這麼明顯的表情，那個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黑子，現在竟然面帶微笑，時而略帶羞澀的樣子，那怎麼看、怎麼看都是…
“戀愛中的少女啊！！”不小心將心裡所想的全數說了出來，黃瀨沉浸在幻想裡，完全沒察覺同一時刻聚集在其身上的目光，以及周遭人竊竊私語的舉動。
“黃瀨你發甚麼神經…”擾人清夢的傢伙應該下地獄才對，青峰睡得正香甜，被突如其來的大吼嚇了好大一跳，巨乳美女的臉瞬間變成黃瀨扭曲的面容，簡直比惡夢還恐怖，瞬間的打擊讓這人本就不算白皙的臉色顯得更加晦暗。
“小青峰你看啊！你看小黑子！那、那個眼神…太可怕了…”
“哈？哲很平常啊！好吧是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喂！黃瀨你吵醒我就是為了叫我看這個！？”
紫原捧著一大包零食走入教室，逕自從吵得正激烈的兩人中間穿過去，後頭的綠間從頭到尾都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玩偶裡，連個目光都懶得施捨。相較之下，淡定自若帶著微笑向兩人問早的赤司就顯得親切許多。
“小黑吃吃看，新口味喔…嗯？”紫原將一大包美味棒塞到黑子懷裡，語畢，像發現新大陸般地湊近黑子的臉一番端詳，“心情很好呢，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是的。”
“黑子你…還好吧？”綠間將眼鏡取下擦拭了一遍，確定不是鏡片模糊才看到奇怪的影像，“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我很正常，綠間君。”黑子正色道，但他心情實在太好，即便想扳起臉孔表示嚴肅認真，失控不斷上揚的嘴角依舊藏不住內心的喜悅。
“沒想到一句話會讓哲也高興成這樣呢。”赤司微笑說道，大概沒想到一句“明天教你作香草奶昔”會讓黑子產生這麼美好的幻想，美好到那邊的黃瀨都以為某人墜入愛河了。
“啊，赤司君，昨晚真是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
“不要緊，昨晚哲也很累了吧。”
“真是失態了，請赤司君忘記一切吧…”
“呵呵，今天等你打工結束？晚餐做咖哩如何？”
“好的。”
赤司與黑子兩人平時說話的音量就不大，都是輕聲細語的，但這輕飄飄的幾句對話聽在其他人耳裡卻有如核彈投下，殺傷力十足。
綠間和紫原都是聰明人，既了然於心就無須多語，震撼是一回事，多管閒事又是另一回事了。這兩人都明白唯一能做的便是裝作沒聽到繼續做自己的事，順便關緊耳朵準備抵擋即將接踵而至的，某人的噪音。
“我沒聽錯吧吧吧！這像新婚夫妻般的對話是怎麼回事！小青峰你也聽到了吧，我的小黑子啊啊啊…”
“…造成大家的困擾真是不好意思。”黑子大概沒想到很正常的對話在某些人耳裡已經可以腦補無數曖昧畫面，除了無視黃瀨以外，他覺得偶爾也該向身邊無辜的同學致上最高的歉意。
“小黑子請理我啊拜託！！”得不到最喜歡的小黑子回應，綠間和紫原又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黃瀨只好又抓著青峰叨唸，“小青峰你說他們是不是很過份！我才幾堂課不在，他們就自成小團體了！”
“哪有啊，你想太多了吧。”多了個吵死人的傢伙想必也是沒機會睡回籠覺了，青峰索性往黑子身邊的座位一坐，“哲，今天要跟赤司去哪裡啊？”
“咦咦！為什麼小青峰也能自然的融入團體！我有預感我會被冷落了，嗚嗚…”
“黃瀨，我想這不算冷落吧。”嘗遍人情冷暖之後，縱使是冷淡的聲線也會變得宛若天籟。就算表面裝作不在意，到底這人還是關心自己的…如果綠間沒有補那麼一句“我想應該叫排擠比較貼切”，黃瀨是很想這麼說的。
“好了，涼太很可憐的，就不要欺負他了。”
“小赤司…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這種時候黃瀨就不得不承認赤司是全世界最溫暖的存在了。雖然“蚯蚓事件”在黃瀨心中留下了某些陰影，可對比其他人，赤司的溫柔還是人在脆弱的時候最需要的東西了。
“黃瀨君變成大狗了呢。”黑子有感而發地說道，回應他的是綠間拿出手機拍照的快門聲及紫原咀嚼餅乾所發出的清脆聲響。
“對了，涼太…”
“是的，小赤司？”
赤司瞅著比他高上許多的黃瀨，臉上的微笑簡直可媲美天使，而後者正享受著這份鮮少得到的溫柔，表情格外的順從。
“這禮拜的報告，你分工的部分應該做完了吧？”
“嗯？什麼報告？”
天氣總是瞬息萬變，黑子等人巧妙的感受到了大氣的變化，非常有默契地同時往後退好幾步，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大概就是赤司的微笑與黃瀨的傻笑。
“欸～小赤的表情好可怕。”
“今日巨蟹座運勢提醒：遠離雙子座的人，說的果然沒錯呢。”
“哲，太過殘忍的畫面你還是不要看吧。”
“青峰君，我已經滿十八歲了，觀看限制級畫面也不礙事的。”
在那之後，黃瀨涼太的推特上默默多了一條留言，充滿了文藝青年的風格─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其中不乏幾條令廣大粉絲們感到匪夷所思的回覆，諸如“少裝文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邊看字典邊打！＂、“雙子座今日運勢大凶＂、“那是什麼？可以吃嗎？”等等，更有幾位眼尖的粉絲發現，在出現了某條回覆後，黃瀨涼太便將那留言整則刪除了。
至於那神回覆是什麼內容，據說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意味不明，但許多粉絲都表示該留言字裡行間都充滿了強大的壓迫感，撰寫之人絕非一般人。
“報告都寫完了是吧？＂
那都是後話了。
“咦？所以黃瀨君只花一小時就把報告趕出來了？”黑子正在替洋蔥剝皮，雙眼似乎還無法適應強烈的刺激，不停地眨呀眨的，“很厲害呢，黃瀨君果然很有潛力。＂
“是啊，如果下次再忘記的話，我會讓他十分鐘內寫出來。＂
赤司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般自然，手上的動作也極其優雅，但黑子還是覺得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許多。不為什麼，只因赤司在邊說這話的時候，砧板上的馬鈴薯也瞬間被切成好幾塊，那醒目的黃怎麼看都像是預告著某人淒慘的下場。
“赤司君，做得太過火會出人命的。＂就算會成徒然還是要適時提醒一下這個人，若這畫面被黃瀨本人看見了，大概會嚇到三魂七魄全飛走吧。
“哦？哲也覺得我會嗎？＂
“…不予置評。”
他怎麼會忘了呢，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什麼善意的提醒。幸好黃瀨生性樂觀又堅強經得起這樣的“考驗”，不過換句話說，也可以說黃瀨是天生單純又容易滿足，就算屢受打擊但是收到他安慰信件的瞬間就能立刻振作。
晚點照慣例發個郵件過去安慰一下總是被欺負地徹底的某個模特兒好了，黑子思索著。興許是思考的太過認真了，若不是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黑子不會發現赤司已經走到自己身邊來，更不會發現剛剛下意識做出的動作。
“不要用手去揉眼睛，哲也。＂又是這種熟悉的語氣，明明是責備、卻不失溫柔，明明是溫柔、卻帶著強勢。黑子承認並不討厭這般複雜的霸道，甚至有點縱容赤司這樣的霸道，只是，有些排斥在這樣的氛圍裡更顯得像個孩子的自己。
“赤司君，我不是小孩子了。”鼓起的臉頰與微蹙的眉頭怎麼看都像隻嘴巴塞滿食物的小倉鼠，單純想表達不滿的黑子完全沒發現這樣稚氣的表情跟自己說的話起了衝突。赤司盯了這樣的他半晌，刺人的目光像條蛇一樣纏繞著自己，已經快被自己遺忘的顫慄又似荊棘爬滿全身。
可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黑子哲也了，這種單方面的審視他不會再默默承受，所以黑子選擇正面還擊。
“噗…”這種詭異的對望場面並沒有維持太久，如同赤司掩飾不了多久的憋笑。雖說是憋笑，赤司的憋笑比起黃瀨，還是來得內斂許多。
稍早那些洋蔥已讓眼眶聚集不少水氣，僵持不過幾秒的時間，黑子拼命睜大的眼睛就落下一滴淚來，然後就聽到某人幸災樂禍的笑聲了。“請赤司君不要笑我。”
“我並沒有笑哲也哦。＂
“是嗎？那請問赤司君笑什麼呢？”
“秘密。＂
“……”
TBC

CH.08
如果這世界有後悔藥這種東西，黑子認為此刻他一定會毫不猶疑地吞下去。
只是不小心發了一下呆，便換得了後幾秒某人主動撥來的電話，拒接或立刻關機這些念頭閃過了又立刻放棄，他的廚藝未來還掌握在對方手裡，這絕不會是什麼好的決定，起碼現在不是。
“哲也，電話響了一聲就掛掉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為呢。”愉悅輕快的聲線裡盡是戲謔的惡質，不用說黑子也想像得到電話另一頭的人此刻是什麼表情。
“赤司君，我是不小心按到的，”儘管有可能是多費唇舌，但黑子認為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方才脫離自己控制的舉動，那只是一時恍神不小心碰到手機螢幕才會發生的事情，絕非是他的本意，“那是無心之過，我絕對沒有要打給赤司君的意思。”
導致他發生這種脫線舉動的罪魁禍首，此刻正笑得十分開心，更不忘趁機調侃，“沒想到哲也也會作出這種事呢，話說讓我等了那麼久還遲遲未收到回覆，哲也打算怎麼補償我？”
“是赤司君傳送郵件時間不恰當的關係，無法立即回覆對一個剛洗完澡的人來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我想應該不需要談論到補償這個部分。”
“哦？我還以為哲也又不吹頭髮看著手機發呆了呢，看來是我猜錯了。”
“……我並沒有發呆。”
逞強的言語在耳裡輕飄飄的笑聲裡化成徒然，讓黑子有種不甘心的感覺。說到底還是深埋在骨子裡的自尊心作祟，明知道那是對方挖好的坑，但他依舊會緊咬著不想認輸的堅持，毫無猶豫的往下跳。
也不是非爭個輸贏不可，只是不想在這個人面前示弱罷了。
“所以，哲也還在思考下午那個問題？”
“不算是吧，我也不知道，說不定赤司君知道？”黑子並不意外自己的思考落入對方眼底，這是很稀鬆平常的事，畢竟對方是洞察力十足的赤司征十郎，眼神交會的瞬間他就看出赤司不一語道破的了然。其實黑子並不在乎被赤司看得透徹，只是偶而還是想稍微回敬一下赤司那惡質的笑容。
“你說話的方式越來越迂迴了呢。”
“是被赤司君影響的。”
仔細想想除了自己，還真沒有人敢這樣對赤司說話，或許這是造就赤司老喜歡在他的回應裡尋找樂趣的原因。
“最後黃瀨君還是沒搞清楚綠間君教的內容吧。”看來為了想讓黃瀨更容易理解而特別舉例的綠間是白忙一場，雖然有兩個人玩得很開心就是了。
“擔心嗎？涼太的考試。”
“不，”黑子笑了笑，“有點想看看黃瀨君被當成笨蛋的樣子。”
“這般壞心眼也是跟我學的？”
“可能是哦。”
“這樣啊，那為了表示歉意，下次我請哲也喝汽水如何？”
“…赤司君，這已經是惡劣的等級了。”
一番唇槍舌戰總在自己忍不住笑出來後被迫中止。有時後黑子會覺得和他爭論的赤司像個孩子般幼稚，只是言語上的交鋒也非要爭個高下優劣，可是轉念一想，如此不服輸的自己好像跟赤司的行為沒什麼差別，說別人幼稚也等於是在說自己了。
有些時候赤司甚至比黑子還來的寡言，僅管微笑著，儘管傾聽著，卻遍循不著這人的思緒，唯一顯露在外的僅有超齡的成熟，所謂幼稚的舉動自然和這人沒有多大關係。可是那個超齡成熟的人現在正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正兀自想像著他皺眉的表情然後笑得開懷，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是什麼東西讓赤司也開始改變了，抑或是什麼因素讓赤司的真實顯露出來了。現在還無法知道，不過總有一天，能夠了解的吧。
“在笑什麼？”
無意識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清晰，惹來赤司一陣好奇。想到那人也會因為得不到解答而困惑，因為百思不得其解而深鎖眉頭，黑子更加不想告訴對方答案了。褪去沉穩的赤司、染上些許生動色彩的赤司…想來也是挺令人期待的光景呢，上提的嘴角不知不覺成了此刻情緒的最佳寫照，“秘密。”
“看來哲也玩得很開心呢，本來明天想教你香草奶昔的做法，我看還是改天…”
“請允許我鄭重地為向你開玩笑而道歉。”
香草奶昔四個字一搬出來根本就是要逼他投降了，被抓住弱點然後善加利用的感覺還真不是滋味，黑子開始同情起曾經同樣被赤司“威脅”過的黃瀨，難不成這是當時自己袖手旁觀甚至在一旁火上加油的報應？
不過聽到赤司因愉悅而越發輕快的聲音，黑子又開始覺得偶而認輸倒也不無收穫，如果這般示弱能換得對方的一點真實笑容，他想他是願意這麼做的。
這樣溫暖的感覺似乎有催眠的功用呢，黑子不自覺打了個哈欠，這聲音自然沒躲過赤司的耳朵，“哲也，想睡的話就去睡吧。”
“好的…”的確是有股倦意，黑子含糊的應著，卻沒有切斷通話，“赤司君…”
“嗯？”
“月亮很美。”
“是啊，正看著呢。”
語畢他又陷入沉默。
黑子不說話，赤司也不催促，靜靜的等待著。靜謐的空氣在兩隻手機之間流動著，在隔了一道牆的不同空間裡飄盪著。既然赤司能夠在這不近又不遠的距離內讀出他的心思，那麼，現在他心裡所想，也能夠這樣傳遞回去吧。
“赤司君…”
“說吧，我在聽。”
清幽的月色是否也會讓心變的柔軟呢，總之黑子覺得此刻從話筒傳遞過來的聲音溫柔地不可思議。
這種容易迷惑人的嗓音令黑子想起了曾在希臘神話裡出現的海妖賽壬，她們利用自身天籟般的歌喉使得過往的水手傾聽失神，使航船觸礁沉沒。或許，或許他有那麼點感同身受，賽壬之音令人陷入迷惑失去自我的感受，他是否也像那些水手一樣，已迷失在一片汪洋裡，分不清是幻象還是現實了。
定是洶湧襲上的倦意讓他產生了這種錯覺。
“赤司君…愛上一個人愛到想殺死對方，那是怎樣的感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柔的說著，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聲音般小心翼翼。不像從自己喉間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心裡散發出來的疑惑。
“哲也想聽怎樣的答案呢？”
“我…”
在沉重的眼皮闔上前，黑子依稀聽到赤司是這麼詢問的。
原來溫柔也會使人窒息。
定是洶湧襲上的倦意讓他產生了這種錯覺。
可是他不想逃離。
不想逃離。
只因這個人被他賦予特殊意義，儘管是短暫的幻想他也甘之如飴。
TBC

CH.07
終於回完了推特上粉絲們的留言，黃瀨涼太舒展了一下身體。今天的留言似乎多了點，長時間低頭的關係讓他脖頸有些僵硬，個別回復留言是件勞心又勞力的事，但他倒是忙得不亦樂乎，至少跟粉絲做些互動還是比被講台上單方面的催眠要來得好。
由衷配服起講台上的教授，和旁邊的黑子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能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不管是青峰的打呼聲或是幾個學生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好像那些干擾都是平行世界裡的東西一樣，跟自己毫無交集，無須在意。
一如往常平靜的一天呢，黃瀨暗想。直到一句話猶如落雷將他轟得體無完膚。
“下週會舉行一個小測驗，缺席率高的同學可要注意不要分數過低，否則期末很危險哦。＂
關鍵字：小測驗，缺席率高，分數，期末。
反應很快的黃瀨立刻歸納出一個結果，二話不說往綠間所在的方向飛奔過去。
“所以說，救救我啊小綠間！＂
“黃瀨，任何時候都要盡人事啊。＂綠間推推眼鏡，怎麼看都有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有什麼關係，大不了就被當掉而已啊，黃瀨你會不會太誇張。＂青峰悠悠說道，一旁的紫原嘴裡塞滿零食仍點頭附和。
“小青峰，你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要是我被當掉，那豈不是會被當成笨蛋嗎？當紅模特兒卻是個笨蛋，這絕對是讓我顏面無光的事情啊！要是被報導出來我的前途不就毀了嗎…＂
“請冷靜點，黃瀨君。綠間君是本班（除了赤司君以外）最聰明的學生，一定會幫你渡過這次難關的。＂乍看之下是稱讚，實則是將教學任務默默推給綠間的一句話，只是除了心懷鬼胎的黑子外，似乎沒人發覺。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說願意幫忙哦，只是想順便複習一下教授剛剛講的內容而已。＂
其實課業上的問題若要找人詢問，多數人的第一人選絕對是口氣溫和教學淺顯易懂又有耐心的赤司，只是當多數的人想法都一樣的時候，得到赤司的教學就變成是一種困難且需要付出漫長等待時間的事情，就像現在，被重重人海包圍的赤司赤紅色的身影都被淹沒得快看不見了，講求效率的黃瀨只好果斷放棄第一人選，轉而向綠間求助。
事實證明，擅長察言觀色的老師的確較能掌握因材施教的原理。
“所以說，水平思考這個詞是由一個叫做愛德華‧德‧波諾的人所提出來的，它用來表示一個創造性的問題解決風格，包括各種意想不到的角度來觀察問題…＂
“小綠綠，小黃已經開始恍神了。＂
“我非常了解黃瀨的感受。＂
“真是的，＂竟然忘了現在教學的對象是黃瀨而非平常對談的赤司，不只黃瀨呈現放空狀態，連青峰都開始頭頂冒煙，紫原從來沒在聽課自然也是有聽沒有懂，而黑子…早早就掏出小說來看莫非已經完全放棄了嗎？難不成真要調整為中學、不，國小教學模式？綠間嘆了口氣，“這樣吧，我舉個比較簡單的例子好了，聽過水平思考遊戲嗎？＂
黃瀨及青峰搖搖頭，不過聽到是遊戲，精神倒是比方才集中許多。
“水平思考遊戲又稱作情境推理遊戲或是情境猜謎，這是一種猜測情境型事件真相的智力遊戲。這遊戲呢，必須由出題者提出一個難以理解的事件，其他參加的猜題者可以不斷提出任何問題，然後縮小範圍並找出事件背後真正的原因。而出題者只能以是、不是、對、不對或沒有關係來回答問題，透過不斷的詢問來推敲出最後的真相。＂
“咦～好像很好玩，雖然似懂非懂的。＂
“簡單的來說就是推理遊戲吧…然後小綠綠只能回答YES或NO或無關。＂
不喜歡動腦的紫原明顯對這遊戲沒興趣，早早就坐回角落的位置喀零食。一樣怕麻煩的青峰本也沒打算參與，卻被黃瀨一句“小青峰是怕玩輸我所以想逃跑吧＂挑釁成功而被迫加入。黑子沒有任何表示，從表情上看來，倒也不算毫無興趣，不過他和紫原一樣，旁觀成分居多。
“那我就出題了，＂綠間有些無語，這兩人平常上課要是有這麼認真就好了，“有一個家庭，成員有母親、姐姐及妹妹共三人。某一天，母親去世了，在母親的葬禮上，出現了一個男人。過了幾天，姐姐把妹妹殺死了。為什麼呢？”
“那個男人是母親的朋友嗎？＂
“是的。＂
“所以那男的跟母親有外遇關係嗎？！＂
“…沒有。＂
“我知道了，那就是那個男人跟姐姐或妹妹有染！＂
“不是！＂
“欸，不是哦，我以為我猜對了！＂
“你真笨欸小青峰！一定是姐姐跟男人把母親殺了，然後葬禮上他們偷偷討論這件事情被妹妹偷聽到了，只好聯手殺了妹妹，對吧，小綠間？＂
“…黃瀨你真的懂這遊戲怎麼玩嗎？不要給我問複數問題啊！你這是要我怎麼回答？＂
而且為什麼問題開始不受控制，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這兩個人好像不太適合玩推理遊戲！意識到這點的綠間想逃跑卻已被兩人纏上無法脫身。
“母親的死跟男人有關嗎？＂綠間微愣，原來黑子還是挺認真在聽的，而且問的問題顯然比青峰黃瀨還來得切中重點。
“沒有。＂
“母親是被殺死的嗎？＂
“不是。＂
“那妹妹是被殺死的嗎…＂黃瀨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綠間打斷，“你有在聽題目嗎黃瀨！？＂
“哇啊，小綠綠變得好像那個什麼…超級賽亞人。＂
“欸綠間這個也太難了吧。＂你來我往的問答持續了幾回合，青峰果斷地選擇放棄，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歇息，黃瀨非常投入但卻常問些毫不相干的問題，只剩黑子還很認真的在思考著。
“據說FBI曾經拿去這個問題去問一個變態殺人犯，結果殺人犯立刻就回答出來了，你們還真是不爭氣。＂
“我們又不是殺人犯！！＂黃瀨跟青峰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怎麼了，大家一副很疲憊的樣子。＂終於解決一大票同學們的問題，赤司手裡拿著幾本原文書走了過來，見幾個人皆是眉頭深鎖著，連黑子也是一臉嚴肅，稍微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在玩遊戲，“好像很有趣，也讓我參加吧？＂
於是綠間又將問題重複了一次。
稍早便用光精力的黃瀨跟青峰已經擠不出半句問題，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以對，黑子則是繼續陷入沉思。
空氣中瀰漫著寂靜的氣息，整個空間充赤著紫原吃零食喀喀作響的聲音。
“嗯，我猜猜…因為姐姐愛上了那個男人，她想再見到那男人一面卻苦無方法，只好將妹妹殺了，這樣或許就可以再見到他了，在妹妹葬禮上。＂
“…赤司答對了。＂
“天啊！小赤司好可怕！！＂
“殺人犯啊啊啊！！＂
秋夜的涼風從窗戶流洩而入，黑子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站在窗前，髮稍凝結滴落的水珠更為夜晚增添些許涼意，但他卻不甚在意，只隨便用毛巾擦了幾下，他從來都很少吹頭髮，久了自然是養成了習慣。
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熟悉的鈴聲，這個時間會捎來郵件的人只有一個，他將信件點開，卻不急著回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看著。
─在想什麼？
螢幕上精簡的幾個字，看在黑子眼裡竟是千言萬語。
和黃瀨總是參雜著一堆表情符號及語助詞的郵件不同，赤司的郵件內容非常簡短，且文字裡總是帶著一股強勢的氣息，但更多的，是在閱讀中才能婉轉察覺到的，極其隱晦的親暱。
那個人，做決策時總是迅速果決，沒有任何猶豫，更不允許任何質疑。說話時語氣和緩、不急不徐，總用柔和的語調來包裹一見血的精辟，寧可直率地刺傷人也不願淪為矯情。那個人，在人群裡是果斷的領導者，從不知躊躇為何物，也不願與優柔為伍。
又有誰知道在遠離喧囂後，那個人反而選擇用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表達想法。
就這麼有把握他能掌握住這些枝微末節？
該佩服傳訊的赤司征十郎將無盡言語收進文字裡輕而易舉，還是該慶幸接收的黑子哲也拆解這無窮思緒毫不費力。
無奈和欣慰有所衝突，糾結在一起令黑子分不清究竟是哪種成分居多。同一時刻觸碰到螢幕的瞬間，螢幕裡顯示的“撥號中”介面，黑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渾然不覺。
TBC

 
CH.06
 
 

CH.05
“所、以、說！身材才是最重要的啊！＂
“小青峰你真的很低級耶！我不要跟你說話了啦！＂
才剛踏進教室就看見某兩個萬年都維持一樣狀態的兩個人在爭執些什麼，本著不想管閒事的原則，綠間真太郎當下就決定裝作沒看見走過去，無奈今天巨蟹座運氣實在不佳，立刻就被眼尖的黃瀨發現，“小綠間來的正好，你看看小青峰，他真的很變態耶！＂
綠間詢問的目光直接投向一旁的黑子，這個相較之下算是可以正常溝通的人。
“他們在討論喜歡的類型。＂黑子心領神會地說道。
為什麼會討論起這個問題，要從早上黃瀨踏入教室開始說起。
某人一大早就笑得很神秘，抱著一本雜誌興致勃勃地想跟黑子分享他上了封面還有獨家訪談的內容。這可是當紅而且還要過幾天才會正式發行的熱門雜誌，多少粉絲們想爭相搶購一睹為快，黃瀨開始腦補黑子翻閱雜誌面露崇拜的眼神…不過黑子不是一般人，黃瀨拿著雜誌在眼前晃來晃去苦苦哀求他看一眼的模樣還是比不上手中的小說來得吸引他注意，正看到精采章節的黑子彷彿關上了耳朵般連頭都沒抬一次。
聽到是雜誌，青峰有了點興趣。研究顯示平時多看美女有益健康延年益壽，這是個標準的視覺動物，接過雜誌翻找半晌，美女沒多少，黃瀨涼太的照片倒是一大堆，那些雜誌上笑得優雅無比的臉讓他怎麼看怎麼彆扭，“黃瀨你也笑得太噁了吧。”
“小青峰真沒眼光！這個叫專業。＂
“喜歡的類型，不會束縛自己的女孩子…噗噗！＂百般無聊下青峰開始唸起雜誌上的內容，“不會束縛聽起來是不錯啦，不過，還是胸部大的美女比較好。＂
“欸欸！小青峰出乎意料的變態！＂儘管因為工作的關係經常周旋在一大群女孩子間，但基本上戀愛經驗還是零、心靈堪稱純潔的黃瀨還是無法適應青峰如此的直言不諱，一下子就臉紅了。
“這有什麼啊，身材好不就是最基本的嗎！外表就賞心悅目啦。＂
“個性和得來才重要吧！不然胸部再大還不是白搭！＂
“幹嘛裝清純，你看小麻衣還不是很受歡迎，男人嘛，誠實面對自己比較好。”
“我一直都很誠實好嗎，是小青峰太直接了！＂
“……＂
“……＂
一本雜誌能夠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大概只有黃瀨跟青峰有辦法做到了吧。雖然不像黃瀨那樣那麼容易就顯現出情緒，但青峰直來直往的話多少還是讓綠間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佯裝鎮定地推了推眼鏡，“…我個人認為還是成熟一點比較好。＂
“欸欸！？＂爭執不休的兩人同時看向綠間，似乎是沒想到一貫冷靜的綠間會加入這種話題，連黑子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我比較喜歡高挑一點的女孩子，＂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紫原突然天外飛來一句，“不過能跟我一樣喜歡零食是最好。＂
後面那句才是重點吧！眾人腦中突然閃過紫原和女朋友兩人桌上堆滿零食猛吃的畫面，頓時一陣惡寒。
“在討論什麼，也讓我加入吧。＂一隻手拍上綠間的肩膀，晚一步進入教室的赤司見氣氛熱絡不免好奇。
“小赤司喜歡怎樣類型的人啊？＂話閘子一開就停不下來了，若說要問這個問題，最讓黃瀨最好奇的還是赤司的答案。赤司和黃瀨同樣都很受女孩子歡迎，可還是有著很大的差異。和黃瀨平易近人的相處模式相比，赤司較容易給女孩子產生一種距離感，雖然這並不會影響赤司本身的人氣。
“…大概是…＂早在綠間加入討論後黑子便把注意力從書本上移開了，赤司短暫的停頓成功吸引他的視線，“我喜歡有品味的人。＂
“欸，那絕對跟小青峰沒關係啦！＂
“黃瀨你這傢伙不要趁機做人身攻擊啊！＂
“那哲也呢？＂赤司的一句話不僅讓吵架的兩人瞬間安靜下來，突如其來集中在身上的大量目光也讓黑子一愣，“什麼？＂
“哲也喜歡怎樣類型的人？＂盯著拉過椅子坐在面前的赤司，針紮般的視線一時間讓黑子有些語塞，良久，才開口道，“…我喜歡溫柔的人。”
釋出溫柔會使人感到柔軟，接受溫柔則會讓內心感到溫暖，如果有一天，能夠對某人釋出、並接受一份專屬自己的溫柔，那一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他突然想到自己母親說過的話，記憶中的母親面容清秀，笑靨卻如盛開的花般美麗。
年幼的黑子無法明白母親這些話的意涵，只能眨著一雙大眼將母親的笑容收進眼底。漫長的歲月裡，他開始用雙眼去觀察周遭的人，但還來不及體會母親話中的美好，卻先體會到什麼是生離死別。
在小時後的回憶裡，幼稚園老師始終扮演著很受歡迎的角色，和藹可親地對待所有小朋友，深受每個人的喜愛，就像母親對待他一樣，這就是溫柔吧。他有些懂了、又有些不懂，或許那是年幼時期就形成的憧憬。溫柔的人。他期許自己能夠做個溫柔的人，那麼，就會受到喜歡吧。更期許這樣的溫柔，會換得另一份溫柔。
氣氛熱絡的討論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期間大部分都是以黃瀨跟青峰的爭論為主，綠間和紫原不時會補上幾句吐槽，而赤司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一旁聆聽著眾人說話，大多扮演著聆聽者的角色。所以當赤司掏出口袋裡不斷震動的手機退出這個談話而沒有引起眾人注意，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
但有一個人例外。
那是一瞬間的事情，短到一眨眼就消逝的顏色，晦暗不明，像是深沉不見底的黑洞。黑子眨眨眼，回想著方才所見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但赤司看向手機螢幕的那個眼神太過冷冽，不自覺的戰慄深刻地在身體內竄動著，擊碎了他認為是假象的懷疑。
望著不遠處赤司的背影，黑子若有所思。
落日的餘暉灑在書架上是圖書館裡一整天最美麗的光景，比起艷陽灼熱的金黃，黑子更喜歡這種溫暖的橘紅。
他始終認為這種溫暖的顏色非常適合赤司征十郎─不管是在學生會辦公室的那扇窗前，抑或是，極近距離下柔軟髮梢掃過他耳廓的這一刻。
“赤司君？＂像羽毛在耳邊劃過，引起一陣麻癢，不過他更在意的是那隻突然伸過來的手，“…剛才的書我自己可以放進去的。＂
聞言赤司一愣，隨即又恢復平常的笑容，“哲也還是一如往常的倔強呢。＂
哲也。
被時間沖刷過後的記憶總是不完整的，有些被帶走，有些留了下來；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當它又如潮水湧上來時，他卻已記不得學生會辦公室的擺設、記不得當時三明治的味道、他甚至記不得當時是怎樣的心情踏入那個空間。
湧上來的，只有那聲低喚。
哲也。
這是第一次，除了家人以外，自己的名字從別人的口中出現。
怔愣的表情是映入赤司眼底的樣子，而後留在心底的，是更加強烈的情感。事實上他也不明白為何會產生這種激動的情緒，可是歡欣雀躍的心情是如此強烈，連鏡面都倒映出他心潮澎湃的喜悅。赤司會直呼身邊熟識的人名字這個習慣他是知道的，有些不敢相信，黑子伸出手去觸摸鏡子，觸摸鏡中自己忍不住微笑的嘴角，指尖同時感到冰冷與灼熱。被認同的感覺，真的很好呢。
“赤司君來借書嗎？＂
“這個嘛…＂赤司不置可否，“說不定我是來看哲也的。＂
“赤司君今天已經看過了吧。＂該說多虧了黃瀨嗎，他的無視功力竟已被訓練地如此爐火純青。
總算是將全部的書都整理完畢，黑子伸展了下有些發痠的肩膀，突然發現一直在身邊的赤司不見蹤影。臨近閉館時間的圖書館相對空曠，相對地找一個人也方便許多，他沒有花多少時間便找到那抹顯眼的身影。
黑子沒有出聲，專注於書本內容的赤司也沒有發現他，他只是默默地立在原地，看著夕陽灑落在赤司的側臉上，暈開一片溫煦的光景。
是什麼樣的東西才會讓這個人臉上出現沒有溫度的表情？為什麼有時候這個人站在身邊，卻覺得自己跟他處於兩個世界？
忽近忽遠的距離竟讓黑子感到恐慌。
想看著赤司鍍上溫暖色彩的樣貌，但他更想去瞭解是什麼奪去赤司眼裡的色彩。
“赤司君─＂
輕聲的呼喚換來赤司的注視。
黑子並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只知道前進是唯一能做的。思及此，他有種豁然開朗的釋然。
“一起回家吧。＂
TBC

CH.04
黑子哲也的生活是簡單而規律的。規律，也是一成不變，但他卻十分享受這樣的平淡自然。
寵物狗二號舔舐在臉上的觸感、每個昏昏欲睡的清晨、幾縷亂翹不服貼的髮絲、窗外千變萬化的天空、黃瀨與青峰的爭吵、紫原吃零食的聲響、香草奶昔冰涼溫潤的口感…這些每天一成不變地出現的點點滴滴，卻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快樂泉源，那甚至變成了一種習慣，倘若有一天這些東西從生活中消失，他會覺得渾身不對勁。
“噗噗！＂在右前方的黃瀨涼太發出第三次明顯壓抑過卻依舊擾人的笑聲後，綠間真太郎終於忍不住側過身子，對旁邊的黑子說道：“我說黑子，我不是想稱讚你，不過…你竟然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
“綠間君，有些事習慣就好了。＂黑子只是瞥了眼那位看著漫畫憋笑的人，絲毫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表情再次讓綠間大感佩服，甚至懷疑是否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
是的，習慣，這讓黑子覺得自己對周遭環境的適應能力不斷上升，這也算是處於不變環境中的一種改變與成長吧。
黃瀨毫無預警的飛撲，他從無奈嘆息到處變不驚，偶而還能夠不慌不忙地躲開。其他諸如與青峰較勁敗陣下來的哀嚎、或是像現在，上課偷看漫畫不時發出的憋笑聲，黑子都能夠自然地無視。明明跟其他女孩子說起話來是伶牙俐齒八面玲瓏，怎麼在他面前就變成一隻大型犬，總繞著身邊轉，千方百計地想討好主人只為了一個讚賞的撫摸，黑子採取的措施是偶而給予鼓勵便可安撫這個比自家寵物狗還單純的模特兒。
跟青峰相處起來相對地比較輕鬆，只是偶而遇到老師突發性地點名時，黑子心中便有說不盡的苦。教授看不見他已是常態，不巧遇上黃瀨跑通告而缺席是運氣差，青峰叫不醒則稱之為大凶。幸好凡事總有逢凶化吉的時候，坐在身旁的赤司會適時地提醒教授，讓他免於被列入缺席的命運。
綠間和赤司有幾分相似，都是旁人眼中的優等生，成績優秀體育萬能…會這樣認為大概是因為他們沒看過綠間發了瘋似地尋找遺失幸運物的樣子─念經般不斷複誦著幸運物的名字，甚至發揮比黃瀨還纏人的功夫只為了一絲找回東西的線索，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綠間那天遺失的幸運物叫做蛙助…自此之後黑子自動將暴走的綠間歸為黃瀨二號，使用無視模式。
時常喜歡坐在他前方擋住視線的紫原其實黑子是很喜歡的。總是不厭其煩地將一堆零食往他桌上放、路過身邊時喜歡順手往他頭上一揉、還有三不五時傳來的吃東西的聲音…整體來說只有吃東西的聲響讓黑子比較難習慣，但那也是在聽到睡死的青峰發出的打鼾聲之前的事了。
至於赤司，黑子認為自己總算可以很自然地迎上那雙漂亮的眼睛了，和赤司的談話是愉悅舒服的，冗言贅字不需要，他和赤司有股默契，不需他開口，赤司便明白他要什麼。儘管現下最難摸透的還是赤司征十郎這個人，但可以往前邁進一大步如此自在的談話，對黑子來說足夠喜悅。
他想他是習慣了，習慣了這些人的存在，習慣了這些人存在在他的生活裡。
輕緩又帶著規律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思考，赤司征十郎將手上的文件放下，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再十分鐘午餐時間就結束了。時間流逝的速度遠比想像中的快─這陣子的忙碌讓他一埋首在桌前便忘了這件事。
“請進。＂一顆水藍色的腦袋在微啟的門縫邊躊躇不前，赤司略為驚訝的目光底下是更多的笑意，“黑子，怎麼了嗎？這個時間不是跟真太郎他們在餐廳…＂
“是的，＂黑子嘆了口氣，平靜的面容蘊藏著些許無奈，“他們太吵了，我就偷跑出來了。＂
十分鐘前他還坐在某一群人的中間，享用著美味無比、但是也添加了極多周遭視線的香草奶昔。大量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對黑子來說是極度彆扭的，但對身旁的幾個人來說，就像空氣充斥在周圍一樣已成為生活中一部分，所以，即使現下進行的是稍嫌低齡的爭吵，這些人依舊能夠非常自然地進行著。
“小黑子小黑子～可以坐你旁邊嗎！＂
“黃瀨你這不是白問了嗎？哲旁邊哪有空位啊！＂
“欸…小綠間我們來玩交換位置怎麼樣？＂
“我拒絕，今天我跟水瓶座比較合，拼死都會捍衛這個位置的。＂
“那小青峰…”
“不要，好麻煩。”
“嗚嗚小黑子我又被排擠了～＂
“小黑好受歡迎哦，大家都要坐你旁邊。＂
“欸？黑子呢？＂
這種時候他就會慶幸自己擁有極低的存在感這樣東西，至少在一票觀眾火辣的視線裡，他還是可以全身而退不受注目。
“呵。＂不用黑子描述也能想像得到是怎樣的畫面，赤司忍俊不禁。
“聽綠間君說你今天都在學生會辦公室這邊忙，我就過來了，打擾到赤司君了嗎？＂
“不會的，我也準備要去吃午餐了。＂
“那麼這個就能派上用場了。＂翻找著手中的紙袋，而後遞給赤司一個三明治，“我想赤司君應該還沒吃飯，所以帶了幾個過來。＂
“黑子真是細心呢。＂
嘴角上揚的幅度比平時還要明顯，看來他心情不錯。黑子忍不住打量起眼前這個擁有精緻五官的人。後方敞開的窗戶外落下了幾片楓葉，赤焰般搶眼的紅髮絲毫不讓背後的一片橘紅搶去一絲風采，本就長得好看的赤司彷彿融入一片美景裡，毫無違和，黑子頓時覺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幅美麗的畫前，目眩神迷。
大概是餐前喝了杯奶昔的關係，肚子並不是很餓，吃完一個三明治以後黑子便覺得有些飽了，正打算將剩下的三明治收好留著當作晚餐，一隻手卻伸了過來阻止他的動作。
“你吃這麼少嗎？＂赤司的眉微蹙，看在黑子眼裡竟有股責備的意味，“沒有攝取一天足夠的營養，是會長不高的哦。＂
別看黑子平時溫和的像隻乖巧的小貓，好像天塌下來世界毀滅那張臉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可一旦某些地雷被踩到了，再溫馴的小貓也會抓傷人的。曾經抱著黑子磨蹭嚷嚷著“小黑子這樣身高真好，小小的真可愛”的黃瀨，在被冷落三天後流淚表示：若時間能夠倒流他絕對不會在黑子面前再提“身高”這幾個字！
“赤司君說這話真沒說服力呢。＂如沐春風的微笑，言下之意是你營養均衡也沒有比我高多少。
“早餐沒吃、中餐又吃這麼少，這是最錯誤的攝取方式，再加上過量的奶昔容易傷胃。＂
身高可說是黑子的逆鱗，全天下大概只有赤司敢反覆觸碰而處變不驚。
“欸？＂
“營養不均衡體力容易不足，三千公尺跑完就氣喘吁吁了吧。＂
“赤司君怎麼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黑子有種打擊敵人不成反被壓制的感覺，笑容瞬間就僵硬了。
“所以，＂赤司朝他走近幾步，手上拿著的是方才他想塞進紙袋裡的三明治。一股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像是在享受黑子臉色的風雲變幻，赤司一字一句說的極緩，“這個也吃掉。＂
是誰說赤司征十郎是天使，他絕對是惡魔！
為何雪中送炭卻反被落井下石！？絕對不要再帶著食物踏進這間辦公室！硬是將最後一口三名治塞進嘴裡的黑子哲也如此想著。
“啊，等等。＂前腳才剛踏出辦公室，背後就傳來赤司的呼喚，戰力大損的黑子
下意識認為赤司還要補刀，回望的眼神也多了些許戒備。
“謝謝，哲也。＂
令人措手不及的反差是最狡猾的，他幾乎是當場愣在那裡，無法動彈，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溫柔微笑，還是溫潤嗓音喊出的那個名字，已經無暇思考。
有些事情習慣就好了。
他花了一個禮拜適應了赤司的千變萬化，以為終於能夠定神地盯著那雙眼睛─本該是如此的。後來他才發現，一切都只是以管窺天，他自認為的堅定，敵不過赤司的一顰一笑。
他始終還是被這個“特別”的人牽著鼻子走啊。
並不討厭這種被牽著走的感覺，只是，他更想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習慣脫序的自己呢？
TBC

CH.03
“欸欸！小黑子你說的是真的嗎！？那個赤司就住在你隔壁？”
“很吵啊，黃瀨。＂青峰忍不住摀住了半邊耳朵才能抵擋那過人的音量，要早起上課對他來說已是萬般折磨，殊不知黃瀨從不間斷的音波轟炸才是真正的地獄。不就是個住在隔壁的人嘛，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青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隔壁住誰有什麼差別嗎？又不是像我跟你一樣住在同一個房間，整天都要聽你嘮叨…＂
“小青峰你就不懂了，那個赤司雖然品學兼優，看起來一副優等生的樣子，但我怎麼看就覺得他笑得一臉腹黑樣，看起來就不是好人，啊啊…小黑子要是被欺負怎麼辦啊！！＂
“…你有資格說別人笑得很假嗎？＂此刻青峰腦中浮現的是黃瀨每次和女孩子交談時，臉上那種看起來像是男公關在接客般的笑容，要說做作，這人根本就不遑多讓。
絮絮叨叨的碎唸一直繚繞在耳邊，黑子卻絲毫不受身邊的噪音影響，始終保持無視狀態翻閱著手上的書。見黑子一直把視線放在手上的書本毫無丁點移動的意思，黃瀨索性整張臉貼到黑子的書本面前，沒有形象地哭訴著黑子的漠然。
“黃瀨君，在背後說別人壞話是不好的行為呢。＂纏人的攻勢終於讓書本另一邊的黑子抬起頭來，他將書本往前一推，不動聲色地與那張垂淚的臉拉開距離， “赤司君是個好人，黃瀨君瞎操心了。＂
赤司征十郎…黑子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無聲的描述，一次次在心裡默念。並不知道這麼做的理由，只是覺得面對在他生命中前所未見、初次見面就能發掘他身影的人，他能做且想做的就是把這個人的模樣、這個人的名字牢牢記在心底。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在胸口蠢蠢欲動，只是，他該怎樣去歸類這種異樣的感覺？忍不住伸手撫上胸口，似乎這麼做就能平息內心的騷動。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赤司那天臉上的笑容。
當赤司收回手時，帶著薄繭的掌心劃過，輕輕摩娑的觸感─如眨眼般短暫的一瞬間，卻深刻的留在黑子的腦海裡。而赤司，仿佛將黑子瞬間的錯愕盡收眼底，嘴角綻開了一抹別有深意的笑。
“總覺得…跟大家說的，還有想像的不太一樣呢。”
“嗯？＂
“我是指赤司君，＂黑子抬起頭正面迎上那雙眼睛，短暫的停頓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語，“因為赤司君各方面都很優秀，在其他人眼中看來就好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總會讓人有種距離感，好像跟他人是不同世界的人一樣。＂
“那麼…在黑子眼裡看來呢？＂
下一秒，曾在手心裡短暫停留的微涼觸感落在他的臉頰邊。
“啊！！＂突如其來的大叫讓短暫出神的黑子回到現實，看黃瀨那急急忙忙的樣子，這當紅模特兒估計又有什麼行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經紀人很囉嗦的！記得幫我點名哦小黑子！拜啦！＂
“黃瀨君…”還來不及出聲提醒黃瀨找錯人點名，下一秒某人就已經消失在視線的盡頭，黑子嘆了口氣，倏地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還是老樣子呢，黃瀨那傢伙。”
“早安，和黃瀨君及青峰君同樣是籃球隊、而且常出現在圖書館於是認識了的綠間君，還有看起來很可怕但是在我第一次去體育館參觀練習時就請我吃零食意外地人很好的紫原君。”
“…你是在跟誰介紹？＂
“欸小黑，我可以坐這邊嗎？＂身後的紫原拉過黑子身旁的坐位，還沒等黑子回答就將手上大袋零食全數堆到桌上。
“等等，紫原，那是最後一排最後一個空位了，＂綠間推了推眼鏡，鏡片閃現著凌厲的光芒，“晨間占卜說我今天應該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才能達到最佳學習效果，所以那個位置應該讓給我。＂
“才不要呢，是我先坐下去的～我要坐小黑附近。＂
“那你去坐黑子前面不就行了…＂
“這樣小黑就看不到黑板了，還是小綠綠去吧。＂
“這有什麼差別，就算我坐那邊黑子還是看不到黑板啊！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儘管是位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但吵架的兩個人身材都很高大，就算音量不大但也足夠引人注目，旁觀的黑子和青峰聽的是滿臉黑線，尤其是黑子，平常一個黃瀨一個青峰的拌嘴就夠讓人頭疼了，還在慶幸今天黃瀨不在耳根子多少清靜了些，現在又多了個綠間和紫原，真是苦不堪言。再加上兩人的對話，總覺得有哪邊怪怪的…常言道：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是因為太“有心”的關係嗎？為什麼這段對話會讓他不自覺產生一種名為不快的情緒？
“早安，黑子。＂似乎對這種情形見怪不怪，熟悉的紅色身影無比自然地開啟無視模式，繞過正在爭吵的兩人，落坐在黑子座位前方。
“赤司君早。＂
“好幾天沒見到了呢，沒想到會在這堂課上遇到，黑子也對心理學有興趣？＂
仔細回想起來，黑子還真的不曾在早上出門時遇見過赤司，即便已經知道赤司住在隔壁，但是他卻連赤司早上出門的聲響都未曾聽見過。如果不是上一次已經和赤司打過照面，他甚至懷疑自己隔壁是否真的住了這樣一個人。
“是的，人類觀察一直是我的興趣。除了外在的觀察以外，心理學更可以從內在的角度來了解一個人，對我的研究有很大的幫助。＂
“這樣啊，似乎很有趣，很期待以後一起上課的日子呢。＂
“是的，要請赤司君多多指教了。＂
淡定自然的說著，黑子被那雙眼睛專注的盯著看，其實心底有些不自在。表面上似一灘平靜的湖水般不起波瀾，然而湖面下暗潮洶湧的波動，大概只有他本人能夠察覺了。
黑子自認不是個記憶力十分良好的人，但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刻進了記憶深處似乎怎樣也無法抹去、怎樣也無法忘記。即便赤司只是坐在他面前，記憶仍舊將現在與過去的一切重疊在一起─冰涼的觸感瞬間襲上臉頰，耳邊響起了赤司壓低音量而略帶沙啞卻又充滿磁性的嗓音，令他渾身一顫。
“弄到雨水了。＂突如其來的碰觸讓黑子無法思考，或者該說，時間短到他還沒辦法做出反應，赤司便將手抽離。
“…謝謝。”天藍色的雙眸裡流轉的是沉靜的波光，半晌，黑子才吶吶地開口道：“…和普通人一樣。＂
“嗯？＂
“赤司君跟其他人一樣都是普通人，能對話，也碰觸得到，這是赤司君想表達的吧。＂
聞言，赤司輕輕地笑了。笑容裡好似有驚訝，然而更多的是讚賞。他懂他，他也懂他，那一刻，他在回應赤司的笑容裡，在彼此眼中看見了許多無聲的言語。
不言而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