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

CH.02
黑子很喜歡讀書，這種靜態的活動和他的個性一拍即合，徜徉在文字之海的閑靜舒適讓他身陷其中無法自拔，久而久之隨身攜帶幾本書變成了他的習慣，黑子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人們所說的強迫症，但閑來沒事時沒有書本可以翻閱的確會讓他感到不自在。
大學圖書館的藏書量和高中簡直無法相比，放眼望去視線所及全是他所愛的書本，對黑子來說，大學的圖書館根本就是有如天堂般的存在，為此他毫不猶豫的選擇在圖書館打工。
在科技發達的時代，學生們大部分都仰賴電子產品來查閱各種資料，和人來人往的電腦查詢資料區相比，書本區就相對顯得冷清了。明明都是些好書，為什麼總是乏人問津呢…黑子默默感嘆。
將歸還的書本一一歸回書架上，一天的工作便算是告一段落了。走出圖書館時，天色一片灰暗，照這樣子看來可能會下雨，黑子不禁加快了腳步，淋點雨沒什麼關係，但嗜書如命的黑子沒辦法忍受書本碰到一滴水。一滴、兩滴…從天而降的稀疏雨滴開始變得密集，黑子抱緊懷裡的幾本書，快走逐漸變成小跑步，最終被迫停在一個公車站牌前。
踏進公車站的一瞬間，傾盆大雨嘩啦而下，沒被雨淋成落湯雞是好事，可差那麼一點距離就可以到家，他呼出一口氣，這到底運氣算好還是壞。
學生的最後一堂課結束已有好一段時間，公車站空蕩蕩的自然也不是稀奇事，黑子不以為意，將手上的書放到一旁坐椅上，低頭去翻找自己的手帕。
“沒帶傘嗎？＂
明亮的鮮紅色毫無預警地遮住了黑子眼前的天空，那難以忘懷的嗓音讓黑子不用抬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赤司君？”
“一起走吧，黑子。＂
這樣近距離看這個人、和這個人對話，還是第一次。若說波瀾不驚的水面是他的內心，那麼突然闖入身邊的嗓音便是那細小的雨滴，輕柔又緩慢地落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黑子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臉上似乎有錯愕、也有隱約的喜悅。先前一直深藏心裡的疑問也在此刻獲得了解答，他的低存在感，在赤司征十郎面前並沒有發揮效用，答案是肯定的。
或許連自己都不知道，其實內心深處是很期待有這麼個人，第一眼就能發現他、注意到黑子哲也這個人的存在…他該是很高興的，可真的被注視時，他又有一絲的不知所措，正因為他習慣被忽略，面對只專注於在他身上的視線，他竟有閃躲的想法。想要得到關注卻又怕被完全看透，這樣和淡漠外表大相逕庭，心裡活動無比複雜的黑子，是不是很矛盾？
跟黃瀨涼太這個當紅模特兒一樣，赤司征十郎的名字在校園裡也稱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此自己的名字被從沒有正式交談過的人喊出口，對赤司來說大概算是稀鬆平常的事，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赤司這個人，有人說他溫柔又親切，也有人說他看起來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本身就是個很神秘的存在。黑子從不喜歡從旁人的言論去評斷一個人，面對赤司也是一樣的，但不得不承認，赤司有一雙會把人看穿的眼睛，也有一張讓人看不透的笑臉。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赤司手裡只有一把傘，也不清楚兩人的住家是不是反方向，若隨便答應的話恐怕會造成別人的困擾，黑子生性不喜給人添麻煩，下意識就想回絕。
“不要緊的，走吧。＂
一句話裡有體貼至極的溫柔，也有不容拒絕的強勢，黑子一時竟說不出任何話來拒絕，只能微微鞠躬表示謝意，“麻煩赤司君了。＂
赤司和黑子一樣，都是話不多的人，兩人就這樣並肩安靜的走著，雨幕模糊了周遭的一切，看不清車輛與路人。朦朧的景物在視線裡不斷倒退，黑子突然覺得他的世界好像剩下這只傘的空間，只剩下赤司和他兩個人。
一路上黑子想開口說些什麼來打破這份沉默，無奈自己不算是個會主動開啟話題的人，“今天天氣真好＂這種萬年開場白似乎不適合在這種陰鬱的雨天出現…黑子表面上是一如往常的平靜，實則內心早已糾結萬分，總覺得說點什麼會比較好，但卻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所幸這般糾結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赤司一個眼神掃過，轉瞬即逝，仿佛是看透了他心底深處的尷尬，主動開啟了話題，“黑子一個人住嗎？＂
“啊…是的，＂黑子正將全部心思花在複雜的腦內活動裡，呆愣了一瞬才察覺赤司在和自己說話，“就是前面那棟電梯公寓，很近。＂
“這樣啊…＂
“今天真是謝謝赤司君了…＂黑子鄭重地表達感謝之意，受人恩惠定要心懷感恩，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堅持。
“不用客氣，反正我們順路。＂
收起雨傘，將殘留在傘上的水珠輕輕拍掉，只是日常生活中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但赤司做起來就是會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優雅。正想開口詢問些什麼，便見到赤司掏出公寓的感應磁卡，眼尖的黑子立刻發現那張卡片跟自己的是一樣的款式，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赤司君跟我住同一棟大樓啊…＂
這麼想想之前的問題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釋，難怪赤司會知道他的名字，想必是幾次在公寓裡出入被撞見過吧，這麼說來，赤司會知道他的名字自然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或許不只如此哦。＂聞言赤司只是神祕的笑了笑。
視線所及是不斷向上攀升的中庭景色，天色因下雨而略顯昏暗，透明的電梯外罩上了一層淡薄的水珠，朦朧不清的透明玻璃上倒映著赤司的身影，雖看不清赤司臉上的表情，但那赤紅色雙目在灰濛的玻璃上仍熠熠生揮，十分耀眼。很漂亮的顏色，黑子在心裡想著，一雙眼睛卻離不開那倒影。
“赤司君…＂
“嗯？＂
“那是我家隔壁的門…”
“是啊。”
赤髮的人在咫尺的大門前停下，黑子終於明白方才那個神秘笑容底下藏著些什麼了。
“赤司征十郎，以後也請你多指教了。”
“…我是黑子哲也。”
黑子愣愣的看著那雙十指纖長的手，與之交握所觸及的微涼透過手心傳了過來，感受到的不只是溫度，還有更多的…真實。
是這一刻的肢體接觸還是更早之前的視線交會，讓他們開始有了交集，黑子早已記不清，只知道在他接受了那把傘的時候，赤司征十郎開始走入他的生活。
TBC

CH.01
萬里無雲的天空一片湛藍，從樹葉縫隙射進來的陽光猶如金屑散落一地，黑子哲也駐足在蔥鬱的林蔭大道下，眼前美景是一陣吹入心底的暖風，讓人心情愉悅。
偌大的校園，來來往往的人群，和高中生活並無相異之處，唯一不同的，便是空氣中那股慵懶隨性的感覺，身處在這種悠閒的氛圍裡，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這就是大學，這就是以後的生活，有點期待呢。
淡淡的微笑浮現在黑子嘴邊，輕嗅著草木帶來的自然芳香，闔上雙眼，他就這樣站在一片細碎的陽光裡，感受著新生活的美好氛圍。
“呵。”
一聲輕笑打斷了他的思考，那聲音很輕很柔，細若蚊蚋，但卻強而有力地傳入耳裡。黑子下意識地轉過頭，不經意的，卻撞進一抹夕陽般的豔紅。喧囂的世界瞬間沒了聲響，人聲、鳥叫、蟬鳴…轉瞬化為虛無。
身邊的一切宛若靜止，徒留溫潤的嗓音迴盪在耳裡，腦海裡，甚至穿透至身體裡，沒由來地引起一股顫慄。
眼前的人擁有如火焰般鮮紅的頭髮和雙眼，上挑的眼角隱藏著一股懾人心神的魔力。紅色總讓人聯想到狂妄熱情，但那清秀的臉蛋上卻只有溫和，以及滿溢的笑意。溫柔與邪魅，這是多麼不協調的存在，即便如此，他只知道那個人，那雙眼睛，同時藏著這兩種東西。黑子站立在原地，想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乾澀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喂～等等我啊！啊、抱歉…＂一個男學生匆匆忙忙地跑過去，不小心撞了一下黑子的肩膀，讓他猛然回過神來，男學生轉身想道歉卻找不到他的蹤影，喃喃自語著，“奇怪了，明明好像撞到人的…”
這種被忽視的感覺黑子早習以為常，僅是看了男學生的背影，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再回過頭去時，身後只留下一陣風，還有落下的幾片葉子，剛才那個人早已不見蹤影。
好像抓住了什麼，卻好像什麼都沒抓住，他突然為心裡這種空蕩蕩的感覺感到失落，是錯覺嗎？那個瞬間，他認為對方的眼底，似乎有自己的身影…
開學典禮裡講台上振振有詞的校長和底下昏昏欲睡的學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黑子坐在最後排的班級邊上的位置，一向存在感低下的他並沒有加入一片睡倒的學生們的行列，而是觀察起周遭的學生。人類觀察是黑子的興趣，觀察著許多不同的人，總會有許多新奇的發現，儘管曾被高中時的朋友嘲笑這像是已退休老頭子的興趣，但他仍樂此不疲。
大學的課業壓力不像高中那般沉重，翹課似乎也成了常態，更何況才剛開學沒多久，大部分學生都自動給自己延長了放暑假的時間，教室內可以稱得上是空空蕩蕩，黑子依照以往的慣例，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在自己左前方的金髮男孩聽聞是雜誌的人氣模特兒，長相帥氣自然不在話下，而他本人幽默風趣的言談總是會讓身邊的女孩子笑得很開心。這種人大概就是所謂耀眼的存在，走到哪都會被一群人包圍著，跟自己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呢。
活潑，開朗，那是他對黃瀨涼太的第一印象。
開學不久後的某一堂課，他為黃瀨涼太撿起不小心滾落在地的橡皮擦，對方也一如往常被他突然出現的身影嚇了好一大跳，“哇啊！你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嗯？你是我們班的學生嗎？＂
“是的，我是黑子哲也，一直都坐在你的右後方。”
黃瀨涼太是個笑容滿面的人，親切而且平易近人，這樣的人很好相處，什麼話題都可以聊，一開始黑子是這樣認為，直到後來他才發現─黃瀨很喜歡說話，儘管黑子認為自己本身是個句點王，但他面前的人依舊能夠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黑子甚至覺得他們不像在聊天，倒像是單方面的傾聽，不過這樣也很好，他本身就不是個愛說話的人，要他想話題什麼的，想想還是挺麻煩也挺累人。
“好了啦，你一直說個不停不會累嗎？是幾百年沒講過話了。”
當然，黃瀨火力全開時，他偶爾也會出現短暫恍神的情況，這時他只能眺望著遠方心想人的潛力果真無限，或者，等待青峰大輝的救援了。
“小青峰才是呢，是幾百年沒睡過覺了吧！每堂課都在睡覺，回到家也在睡覺，而且還常打呼吵得我睡不著！”
青峰大輝是黃瀨涼太的室友，黝黑的皮膚加上率性的言行，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野性的氣息，可說是和黃瀨相反的類型，本人高大的身材更是讓他一開學就成了個運動社團爭相搶奪的對象，據說是學校籃球隊萬受矚目的新星。但球場上叱吒風雲的青峰一離開籃球就會變成另一個人，只要進入教室一碰到書本就會立刻進入沉睡狀態，幾乎每堂課黑子都可以瞧見他的臉與桌面緊貼的畫面。
黑子哲也時常將自己比喻為影子，做什麼都不顯眼，容易被遺忘。那麼黃瀨涼太和青峰大輝之於他，便是有如陽光般的存在了吧，兩人的一舉一動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當這兩人課堂上坐在一起時，你來我往的拌嘴已成了每天固定上演的戲碼，雖然生性不喜愛喧鬧，不過黃瀨的抱怨和青峰的吐槽倒是形成了一幅和諧有趣的畫面。每當兩人吵鬧的時候，黑子總默默的在一旁翻看著書本，偶而會抬起頭，出聲提醒兩人上課時間快到了。
人們總說物以類聚，黃瀨和青峰可以說是跟自己是完全相反的個體，但是他們卻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說到底人的緣分還是很奇妙的。一貫沒有變化的五官總難以找出些什麼情緒，但看見黃瀨像隻大狗般賴在自己身上說道“小黑子小黑子我們是朋友吧”，還有青峰喚著自己“哲＂的時候，心底的暖意總是真實的，黑子默默地把與兩人成為朋友這件事的喜悅藏在心裡。有些事情、有些感情都不需要言語去證明，是一種輕鬆自在的氛圍。
午餐時間，黃瀨和青峰總是會用身高的優勢在擁擠的人群中迅速找到位置，偶而會“弄丟”被人群淹沒的黑子。久而久之兩人也習慣走到飲料販賣部將黑子領回。
“小黑子你真喜歡喝這個啊。”黃瀨看著黑子手上的紙杯，見他每天一杯接著一杯喝，還真好奇。
“是的，黃瀨君要試試嗎？”
“咦～不行呢，模特兒要維持身材，不能亂喝飲料的…＂
還沒等黃瀨說完，一旁的青峰忍不住打岔：“切，又不是女人，整天在意身材什麼的。＂
“小青峰完全沒在控制吧，我看你好像又變胖呢了。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好像某種動物啊！”
“這叫肌肉好嗎！肌肉！”青峰一邊說還不忘捲起衣袖秀出鍛鍊好一陣子的臂肌，瞅了一眼黃瀨的手臂，得意的眼神瞬間轉為不屑，“算了，你一身的排骨大概不懂什麼叫做肌肉吧！＂
啊啊…又開始了…秀完肌肉大概還會順便比個腕力之類的…短時間內不會結束的吧。黑子自動忽略將他夾在中間的兩個人，很自然地無視砲火，拿起筷子輕輕說了聲我開動了便兀自吃起午餐。
“小黑子你看他啦～＂很快地，比腕力敗陣下來的黃瀨黏了過來、臉上掛著兩行熱淚欲尋求安慰。黑子的眼珠子打轉著，思考是要敷衍過去亦或是裝做沒聽到比較好。只是黑子這邊還沒做出決定，黃瀨的注意力已經被門口走進來的幾個人吸引，“哦哦，小青峰你看，是那兩個比你高的新生呢！好顯眼啊～＂
黑子下意識地跟著青峰的視線看過去，在擁擠的人群中可以見到幾個特別突出的身影。
綠間真太郎手上抱著一隻小玩偶，游移不定的視線可以看出似乎還在決定午餐要吃什麼。旁邊的紫原敦倒是毫無顧忌，美食街一攤接著一攤的買，抱在手上的食物越堆越高，驚人的食量也算是一種奇觀。憑藉過人的身高，兩人即使被淹沒在人群裡，也依舊非常搶眼。
黃瀨嘴裡在嘟囊些什麼，斷斷續續的，大概是覺得對方是怪咖之類的，黑子聽得不是很清楚，對那邊的兩人也沒有非常濃厚的興趣，說到底別人午餐要吃什麼或是吃太多，其實也不關他的事。
“是赤司征十郎！”
“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好帥啊！＂
身邊幾個女孩子的尖叫聲雖然不大，但是拔高的聲線依舊吸引他的注意，黑子
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冰藍色的眸子像是發現了什麼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隨著人群的散去而越發清晰的一抹身影慢步朝他走來，嘴邊帶著的笑容如記憶裡熟悉。
泛著赤紅光澤的髮稍輕輕地晃動，赤司征十郎走路並不慢，步伐卻散發出一股優雅而從容的氣質。綠間真太郎及紫原敦緊跟在他身後，三個人彷彿形成一種氣場，引人注目卻又讓人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的在一旁看著。
走過黑子等三人身邊時，赤司征十郎似乎刻意放慢了腳步，紅蓮般的雙目掃了他們的方向一眼，非常短暫的一瞬間。
原來一個眼神裡可以包含了千言萬語，也可以囊括所有喜怒哀樂─說不上為什麼，黑子在那雙眼睛裡讀到了和初次見面一樣的笑意，暖暖地吹進心底，在微風中，他聽見了若有似無的呢喃。
會再見面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