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

CH.09


今天的教室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先是一進門就看到照慣例坐在教室最角落的黑子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容。黃瀨揉揉眼，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黑子臉上有這麼明顯的表情，那個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黑子，現在竟然面帶微笑，時而略帶羞澀的樣子，那怎麼看、怎麼看都是…

“戀愛中的少女啊！！”不小心將心裡所想的全數說了出來，黃瀨沉浸在幻想裡，完全沒察覺同一時刻聚集在其身上的目光，以及周遭人竊竊私語的舉動。

“黃瀨你發甚麼神經…”擾人清夢的傢伙應該下地獄才對，青峰睡得正香甜，被突如其來的大吼嚇了好大一跳，巨乳美女的臉瞬間變成黃瀨扭曲的面容，簡直比惡夢還恐怖，瞬間的打擊讓這人本就不算白皙的臉色顯得更加晦暗。

“小青峰你看啊！你看小黑子！那、那個眼神…太可怕了…”

“哈？哲很平常啊！好吧是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喂！黃瀨你吵醒我就是為了叫我看這個！？”

紫原捧著一大包零食走入教室，逕自從吵得正激烈的兩人中間穿過去，後頭的綠間從頭到尾都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玩偶裡，連個目光都懶得施捨。相較之下，淡定自若帶著微笑向兩人問早的赤司就顯得親切許多。

“小黑吃吃看，新口味喔…嗯？”紫原將一大包美味棒塞到黑子懷裡，語畢，像發現新大陸般地湊近黑子的臉一番端詳，“心情很好呢，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是的。”

“黑子你…還好吧？”綠間將眼鏡取下擦拭了一遍，確定不是鏡片模糊才看到奇怪的影像，“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我很正常，綠間君。”黑子正色道，但他心情實在太好，即便想扳起臉孔表示嚴肅認真，失控不斷上揚的嘴角依舊藏不住內心的喜悅。

“沒想到一句話會讓哲也高興成這樣呢。”赤司微笑說道，大概沒想到一句“明天教你作香草奶昔”會讓黑子產生這麼美好的幻想，美好到那邊的黃瀨都以為某人墜入愛河了。

“啊，赤司君，昨晚真是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

“不要緊，昨晚哲也很累了吧。”

“真是失態了，請赤司君忘記一切吧…”

“呵呵，今天等你打工結束？晚餐做咖哩如何？”

“好的。”

赤司與黑子兩人平時說話的音量就不大，都是輕聲細語的，但這輕飄飄的幾句對話聽在其他人耳裡卻有如核彈投下，殺傷力十足。

綠間和紫原都是聰明人，既了然於心就無須多語，震撼是一回事，多管閒事又是另一回事了。這兩人都明白唯一能做的便是裝作沒聽到繼續做自己的事，順便關緊耳朵準備抵擋即將接踵而至的，某人的噪音。

“我沒聽錯吧吧吧！這像新婚夫妻般的對話是怎麼回事！小青峰你也聽到了吧，我的小黑子啊啊啊…”

“…造成大家的困擾真是不好意思。”黑子大概沒想到很正常的對話在某些人耳裡已經可以腦補無數曖昧畫面，除了無視黃瀨以外，他覺得偶爾也該向身邊無辜的同學致上最高的歉意。

“小黑子請理我啊拜託！！”得不到最喜歡的小黑子回應，綠間和紫原又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黃瀨只好又抓著青峰叨唸，“小青峰你說他們是不是很過份！我才幾堂課不在，他們就自成小團體了！”

“哪有啊，你想太多了吧。”多了個吵死人的傢伙想必也是沒機會睡回籠覺了，青峰索性往黑子身邊的座位一坐，“哲，今天要跟赤司去哪裡啊？”

“咦咦！為什麼小青峰也能自然的融入團體！我有預感我會被冷落了，嗚嗚…”

“黃瀨，我想這不算冷落吧。”嘗遍人情冷暖之後，縱使是冷淡的聲線也會變得宛若天籟。就算表面裝作不在意，到底這人還是關心自己的…如果綠間沒有補那麼一句“我想應該叫排擠比較貼切”，黃瀨是很想這麼說的。

“好了，涼太很可憐的，就不要欺負他了。”

“小赤司…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這種時候黃瀨就不得不承認赤司是全世界最溫暖的存在了。雖然“蚯蚓事件”在黃瀨心中留下了某些陰影，可對比其他人，赤司的溫柔還是人在脆弱的時候最需要的東西了。

“黃瀨君變成大狗了呢。”黑子有感而發地說道，回應他的是綠間拿出手機拍照的快門聲及紫原咀嚼餅乾所發出的清脆聲響。

“對了，涼太…”

“是的，小赤司？”

赤司瞅著比他高上許多的黃瀨，臉上的微笑簡直可媲美天使，而後者正享受著這份鮮少得到的溫柔，表情格外的順從。

“這禮拜的報告，你分工的部分應該做完了吧？”

“嗯？什麼報告？”

天氣總是瞬息萬變，黑子等人巧妙的感受到了大氣的變化，非常有默契地同時往後退好幾步，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大概就是赤司的微笑與黃瀨的傻笑。

“欸～小赤的表情好可怕。”

“今日巨蟹座運勢提醒：遠離雙子座的人，說的果然沒錯呢。”

“哲，太過殘忍的畫面你還是不要看吧。”

“青峰君，我已經滿十八歲了，觀看限制級畫面也不礙事的。”

在那之後，黃瀨涼太的推特上默默多了一條留言，充滿了文藝青年的風格─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其中不乏幾條令廣大粉絲們感到匪夷所思的回覆，諸如“少裝文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邊看字典邊打！＂、“雙子座今日運勢大凶＂、“那是什麼？可以吃嗎？”等等，更有幾位眼尖的粉絲發現，在出現了某條回覆後，黃瀨涼太便將那留言整則刪除了。

至於那神回覆是什麼內容，據說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意味不明，但許多粉絲都表示該留言字裡行間都充滿了強大的壓迫感，撰寫之人絕非一般人。

“報告都寫完了是吧？＂

那都是後話了。



“咦？所以黃瀨君只花一小時就把報告趕出來了？”黑子正在替洋蔥剝皮，雙眼似乎還無法適應強烈的刺激，不停地眨呀眨的，“很厲害呢，黃瀨君果然很有潛力。＂

“是啊，如果下次再忘記的話，我會讓他十分鐘內寫出來。＂

赤司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般自然，手上的動作也極其優雅，但黑子還是覺得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許多。不為什麼，只因赤司在邊說這話的時候，砧板上的馬鈴薯也瞬間被切成好幾塊，那醒目的黃怎麼看都像是預告著某人淒慘的下場。

“赤司君，做得太過火會出人命的。＂就算會成徒然還是要適時提醒一下這個人，若這畫面被黃瀨本人看見了，大概會嚇到三魂七魄全飛走吧。

“哦？哲也覺得我會嗎？＂

“…不予置評。”

他怎麼會忘了呢，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什麼善意的提醒。幸好黃瀨生性樂觀又堅強經得起這樣的“考驗”，不過換句話說，也可以說黃瀨是天生單純又容易滿足，就算屢受打擊但是收到他安慰信件的瞬間就能立刻振作。

晚點照慣例發個郵件過去安慰一下總是被欺負地徹底的某個模特兒好了，黑子思索著。興許是思考的太過認真了，若不是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黑子不會發現赤司已經走到自己身邊來，更不會發現剛剛下意識做出的動作。

“不要用手去揉眼睛，哲也。＂又是這種熟悉的語氣，明明是責備、卻不失溫柔，明明是溫柔、卻帶著強勢。黑子承認並不討厭這般複雜的霸道，甚至有點縱容赤司這樣的霸道，只是，有些排斥在這樣的氛圍裡更顯得像個孩子的自己。

“赤司君，我不是小孩子了。”鼓起的臉頰與微蹙的眉頭怎麼看都像隻嘴巴塞滿食物的小倉鼠，單純想表達不滿的黑子完全沒發現這樣稚氣的表情跟自己說的話起了衝突。赤司盯了這樣的他半晌，刺人的目光像條蛇一樣纏繞著自己，已經快被自己遺忘的顫慄又似荊棘爬滿全身。

可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黑子哲也了，這種單方面的審視他不會再默默承受，所以黑子選擇正面還擊。

“噗…”這種詭異的對望場面並沒有維持太久，如同赤司掩飾不了多久的憋笑。雖說是憋笑，赤司的憋笑比起黃瀨，還是來得內斂許多。

稍早那些洋蔥已讓眼眶聚集不少水氣，僵持不過幾秒的時間，黑子拼命睜大的眼睛就落下一滴淚來，然後就聽到某人幸災樂禍的笑聲了。“請赤司君不要笑我。”

“我並沒有笑哲也哦。＂

“是嗎？那請問赤司君笑什麼呢？”

“秘密。＂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