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8
如果這世界有後悔藥這種東西，黑子認為此刻他一定會毫不猶疑地吞下去。
只是不小心發了一下呆，便換得了後幾秒某人主動撥來的電話，拒接或立刻關機這些念頭閃過了又立刻放棄，他的廚藝未來還掌握在對方手裡，這絕不會是什麼好的決定，起碼現在不是。
“哲也，電話響了一聲就掛掉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為呢。”愉悅輕快的聲線裡盡是戲謔的惡質，不用說黑子也想像得到電話另一頭的人此刻是什麼表情。
“赤司君，我是不小心按到的，”儘管有可能是多費唇舌，但黑子認為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方才脫離自己控制的舉動，那只是一時恍神不小心碰到手機螢幕才會發生的事情，絕非是他的本意，“那是無心之過，我絕對沒有要打給赤司君的意思。”
導致他發生這種脫線舉動的罪魁禍首，此刻正笑得十分開心，更不忘趁機調侃，“沒想到哲也也會作出這種事呢，話說讓我等了那麼久還遲遲未收到回覆，哲也打算怎麼補償我？”
“是赤司君傳送郵件時間不恰當的關係，無法立即回覆對一個剛洗完澡的人來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我想應該不需要談論到補償這個部分。”
“哦？我還以為哲也又不吹頭髮看著手機發呆了呢，看來是我猜錯了。”
“……我並沒有發呆。”
逞強的言語在耳裡輕飄飄的笑聲裡化成徒然，讓黑子有種不甘心的感覺。說到底還是深埋在骨子裡的自尊心作祟，明知道那是對方挖好的坑，但他依舊會緊咬著不想認輸的堅持，毫無猶豫的往下跳。
也不是非爭個輸贏不可，只是不想在這個人面前示弱罷了。
“所以，哲也還在思考下午那個問題？”
“不算是吧，我也不知道，說不定赤司君知道？”黑子並不意外自己的思考落入對方眼底，這是很稀鬆平常的事，畢竟對方是洞察力十足的赤司征十郎，眼神交會的瞬間他就看出赤司不一語道破的了然。其實黑子並不在乎被赤司看得透徹，只是偶而還是想稍微回敬一下赤司那惡質的笑容。
“你說話的方式越來越迂迴了呢。”
“是被赤司君影響的。”
仔細想想除了自己，還真沒有人敢這樣對赤司說話，或許這是造就赤司老喜歡在他的回應裡尋找樂趣的原因。
“最後黃瀨君還是沒搞清楚綠間君教的內容吧。”看來為了想讓黃瀨更容易理解而特別舉例的綠間是白忙一場，雖然有兩個人玩得很開心就是了。
“擔心嗎？涼太的考試。”
“不，”黑子笑了笑，“有點想看看黃瀨君被當成笨蛋的樣子。”
“這般壞心眼也是跟我學的？”
“可能是哦。”
“這樣啊，那為了表示歉意，下次我請哲也喝汽水如何？”
“…赤司君，這已經是惡劣的等級了。”
一番唇槍舌戰總在自己忍不住笑出來後被迫中止。有時後黑子會覺得和他爭論的赤司像個孩子般幼稚，只是言語上的交鋒也非要爭個高下優劣，可是轉念一想，如此不服輸的自己好像跟赤司的行為沒什麼差別，說別人幼稚也等於是在說自己了。
有些時候赤司甚至比黑子還來的寡言，僅管微笑著，儘管傾聽著，卻遍循不著這人的思緒，唯一顯露在外的僅有超齡的成熟，所謂幼稚的舉動自然和這人沒有多大關係。可是那個超齡成熟的人現在正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正兀自想像著他皺眉的表情然後笑得開懷，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是什麼東西讓赤司也開始改變了，抑或是什麼因素讓赤司的真實顯露出來了。現在還無法知道，不過總有一天，能夠了解的吧。
“在笑什麼？”
無意識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清晰，惹來赤司一陣好奇。想到那人也會因為得不到解答而困惑，因為百思不得其解而深鎖眉頭，黑子更加不想告訴對方答案了。褪去沉穩的赤司、染上些許生動色彩的赤司…想來也是挺令人期待的光景呢，上提的嘴角不知不覺成了此刻情緒的最佳寫照，“秘密。”
“看來哲也玩得很開心呢，本來明天想教你香草奶昔的做法，我看還是改天…”
“請允許我鄭重地為向你開玩笑而道歉。”
香草奶昔四個字一搬出來根本就是要逼他投降了，被抓住弱點然後善加利用的感覺還真不是滋味，黑子開始同情起曾經同樣被赤司“威脅”過的黃瀨，難不成這是當時自己袖手旁觀甚至在一旁火上加油的報應？
不過聽到赤司因愉悅而越發輕快的聲音，黑子又開始覺得偶而認輸倒也不無收穫，如果這般示弱能換得對方的一點真實笑容，他想他是願意這麼做的。
這樣溫暖的感覺似乎有催眠的功用呢，黑子不自覺打了個哈欠，這聲音自然沒躲過赤司的耳朵，“哲也，想睡的話就去睡吧。”
“好的…”的確是有股倦意，黑子含糊的應著，卻沒有切斷通話，“赤司君…”
“嗯？”
“月亮很美。”
“是啊，正看著呢。”
語畢他又陷入沉默。
黑子不說話，赤司也不催促，靜靜的等待著。靜謐的空氣在兩隻手機之間流動著，在隔了一道牆的不同空間裡飄盪著。既然赤司能夠在這不近又不遠的距離內讀出他的心思，那麼，現在他心裡所想，也能夠這樣傳遞回去吧。
“赤司君…”
“說吧，我在聽。”
清幽的月色是否也會讓心變的柔軟呢，總之黑子覺得此刻從話筒傳遞過來的聲音溫柔地不可思議。
這種容易迷惑人的嗓音令黑子想起了曾在希臘神話裡出現的海妖賽壬，她們利用自身天籟般的歌喉使得過往的水手傾聽失神，使航船觸礁沉沒。或許，或許他有那麼點感同身受，賽壬之音令人陷入迷惑失去自我的感受，他是否也像那些水手一樣，已迷失在一片汪洋裡，分不清是幻象還是現實了。
定是洶湧襲上的倦意讓他產生了這種錯覺。
“赤司君…愛上一個人愛到想殺死對方，那是怎樣的感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柔的說著，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聲音般小心翼翼。不像從自己喉間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心裡散發出來的疑惑。
“哲也想聽怎樣的答案呢？”
“我…”
在沉重的眼皮闔上前，黑子依稀聽到赤司是這麼詢問的。
原來溫柔也會使人窒息。
定是洶湧襲上的倦意讓他產生了這種錯覺。
可是他不想逃離。
不想逃離。
只因這個人被他賦予特殊意義，儘管是短暫的幻想他也甘之如飴。
TBC
黑籃赤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