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高掛於夜幕的滿月透著異樣色彩，若隱若現的變化，像極了男人難以捉摸的眼睛及無從揣測的思緒。
“赤司征十郎他，已經消失了。”
男人的體溫與氣息是那麼相似、卻又那麼相異。宛若盛開薔薇的豔紅，散播的是不再是蘊藏溫柔的芬芳，被緊擁在懷裡的美好記憶逐漸模糊，化做了令眼眶濕熱的酸澀，黑子下意識偏過頭躲開了再度落在頰邊的觸碰。
“…這話是什麼意思？”
依稀能感覺到吹拂在耳邊的吐息，即便赤司沉默不語，他仍能得知此刻男人嘴邊掛著怎樣的表情。嘲弄的，輕蔑的，甚至是睥睨的─無論如何，那始終都不會是帶了真實溫度的笑容。
“唔…”疼痛來得措手不及，打亂了黑子臉上的平靜。一絲動搖的神色顯然愉悅了俯下身在其腹部留下一道齒痕的赤司，綻放惡質笑意欣賞自己的“傑作”之餘，仍不忘伸舌舔了舔那開始滲血的傷口。
舌尖濕熱的觸感帶起全身細胞的躁動，既疼痛又酥麻的顫慄無法停止─他抗拒著一切，卻又回應著這一切。身體的本能突然變得令人厭惡，黑子不自覺咬緊了下唇。
“回答我！”見赤司絲毫沒有回應的意思，不但自顧自地舔吻著傷口的模糊血肉，不斷在他腰際摸索的指尖甚至有往下的趨勢，黑子追問的口氣不免多了些碰不著正題的焦慮。
“哎呀，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哲也。”起身替黑子那有些凌亂的頭髮梳理整齊，男人的動作是如同碰觸易碎物品般的輕柔，“這樣好了…如果你讓我‘舒服’，我可以考慮告訴你全部，你覺得這個交易怎麼樣？”
說到“舒服”二字時，男人還用下身蹭了蹭黑子，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深知男人駕馭言語、甚至是將一切訴諸行動的能力，黑子緊縮的瞳仁瞬間閃過愕然，可他並未如對方料想的，作出劇烈掙扎的舉動。
他很清楚自己對男人而言，不過就是被捕獲的獵物，論力氣論頭腦，他都沒有逃離遭擺弄的勝算。但他更明白，無論面對的是如何痛徹心扉的絕望，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在這人面前投降。
清澈的眼神沒有迷惑，更無所畏懼，這是多次讓“赤司征十郎”改變主意的表情。
“呵呵…我是開玩笑的，別用那種嚴肅認真的表情盯著我，這種氣氛好嚴肅呢。”只見赤司掩嘴笑了片刻，而後像是自言自語般地緩緩說道，“其實告訴你也無所謂…所謂的抑制劑，它當然發揮了作用，重要性不在話下。可是呢，比起那個，你知道最重要也最難纏的是什麼嗎？是意志力。”
撥開黑子散落於額際的瀏海，讓彼此的注視不再有阻礙，赤司的一個輕吻落在黑子額頭上。明明是近在眼前的觸碰，卻虛幻遙遠的有如蜃景。
“他跟你很像，有自己的想法且意志堅定，可是啊…再怎樣堅強的人總有脆弱的一面，越是意志堅定的人，當信念被擊碎那一刻，就會摔得越重傷得越深，而且，再也沒有恢復的機會。”話峰一轉，赤司又笑道，“不過也多虧了他的執著，我才有機會像這樣出來呼吸新鮮空氣。該怎麼說呢，我還是挺感謝他給我這個機會的，不枉費我二十年來的等待呢。”
“…你是故意的，”萌生於湛藍眼底的怒意毫不掩飾，散發著凍人於無形的冰冷，“明知真相卻隱瞞著，為的就是摧毀赤司君的心。”
“別說的好像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啊，我們是命運共同體，他怎會不知我心思？”男人似笑非笑，顯然很滿意黑子難得表現出來的忿怒，“理由出在他身上啊，是被憎恨矇蔽雙眼的他看不清真相。倘若他能更冷靜看待這些事，我又怎會有反撲的機會呢？”
摸索著敞開的抽屜深處，赤司取出了一個玻璃小瓶，與黑子看過的綠色藥劑不同，天藍色的液體在月色照耀下閃爍著粼粼波光。玻璃瓶的標籤已有些模糊，但黑子仍能看出上頭所書寫的英文代表什麼。
MONSTER，怪物。
“我不討厭有原則的人呢。只是啊，努力錯了方向，長久以來所堅持的原則就會變得可笑。因為被憎恨蒙蔽雙眼，看不清事情本質，才會浪費了一輩子的生命去做出一次又一次失敗的解藥。”
伴著鬆開的掌心落地的玻璃瓶，連最後毀滅的破碎聲響都微弱的不足以吸引男人主意。黑子靜靜地注視這一切，看著赤司征十郎用一生換來的心血破碎於瞬間，緊蹙的眉心承受了太多的不甘，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很難過嗎？人類啊，脆弱如螻蟻，只需這樣伸手一捏…就會粉身碎骨。你已經用這雙眼睛親眼見識過了吧。”於頰邊摩娑的掌心緩緩下移，而後男人用單手捏住了黑子的臉頰，逼對方看向自己。“貪婪、怠惰、忌妒、驕傲、色慾、暴食、憤怒…集所有罪惡於一身的人類能給你什麼溫暖？你是不是搞不清自己的立場了？是不是該好好思考了…身為狼族，卻妄想成為那種醜陋生物的哲也？”
“……”
近距離的對視讓黑子看清了來自絢麗左瞳的玩味，眼前的男人便是欲用耳語迷惑他人的撒旦，正等著他被言語的牢籠擊潰的那一刻到來。
他絕不會讓對方如願。
比起飽受親情折磨、至今仍獨自面對黑暗的赤司，他的難受根本不算什麼。
“是啊…你說的沒錯。這世上沒有永遠堅強、不曾軟弱過的人。”將方才的怒意收進了闔眼瞬間，再度睜開的藍眸像是融化了銳角的冰，變得柔和許多，“但赤司君所擁有的，絕不會是身為共同體的你所能夠理解的強韌。”
“哦？”
“赤司君他，絕不會被你打敗。對於這點，我深信不疑。”
“哎呀，這真是多麼令人動容的信任啊。真想狠狠蹂躪你一番，看看這個平靜的面具被剝下時，你哭泣著向我求饒的可憐模樣呢。”那直率而無懼的目光在男人眼中看來只有刺眼，略長的指甲因使力過度而刺進黑子的臉頰皮膚，留下深紅的血痕，“你說信任究竟是什麼？連三十年來交付真心的人都有可能背叛，又憑什麼認為赤司征十郎會回應認識不過半年的你？未免太天真。”
“那樣…又有什麼關係呢？”
“什麼？”
黑子笑了，笑得雲淡風輕，“就算赤司征十郎對人類失望，不信任全世界、甚至不信任我，那也無所謂，這不會影響我對他的信任，還有感情。我愛他，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會找出屬於自己的解答。”
“是嗎？那也要你還有機會對他說愛，在那之前，我就會把你弄得支離破碎。”就著捏緊黑子臉頰的動作，簡單的一個俯身，赤司吻住了咫尺之距的唇瓣。
不同於前幾次極具侵略性的掠奪，更有別於餐會夜晚那般情不自禁的狂亂，這個吻或深或淺，就像是逗弄─輕啄時有如蜻蜓點水，釋放著輾轉溫柔；深入時好比荊棘纏弄，逼著共舞的他無處可躲。
“怎麼，剛剛不都還拼死抵抗的嗎？這是放棄了？”邊說著邊推高了黑子的衣擺，赤司的手指撫弄著已開始結痂的傷口，不其然地看見黑子糾結的眉，“看來，我再努力一下就能看見囉？哀求我的哲也。”
“我不是放棄了，我不會放棄。”短暫的缺氧令黑子雙頰泛紅，可望向男人的眼神卻未因此變得迷濛，深吸了一口氣，黑子又道，“我知道，你只是想藉由傷害我來打擊赤司君，就算所有事情都會依你的預想而發展，唯有這件事你不會如願的。”
“是嗎？那麼，我們何不試試看呢？”
鬆開礙事的皮帶，赤司抬高了黑子的腿，將他的長褲褪至膝間，饒有興致的目光同指腹撫上其大腿內緣，時輕時重地搓揉，很快便換來身下人的輕顫。
“…他只是累了，停下腳步暫時休息而已。”略帶薄繭的掌心所劃過的肌膚，正無法抑制的發熱，黑子忍下了倒抽一口氣的衝動，維持平靜地接口道，“我…曾承諾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說一輩子不離開他，絕不再讓他感到寂寞。”
“你說過了，是黃瀨涼太吧。”
“是的，年幼懵懂的我，以為終生的陪伴就是承諾的所有。不知不覺中，我已成了黃瀨君生存的唯一意義，但是我卻沒有勇氣告訴他：其實我希望他能幸福，真正的意義是─我希望他能為自己而活，活得幸福，也活出自己。”
其實，他黑子哲也的人生，就是一段不停在懊悔中載浮載沉的漂流。那天真無邪的孩提時期之所以令人懷念，是因為懂得思考的自己再也回不到過去。
他從未想過，原來勇於面對並承認自己的軟弱，也會得到喜悅。
是那個人，改變了這一切。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男人的個性雖與赤司征十郎大相逕庭，但沒什麼耐心這點，兩人倒是挺相似的。
“是赤司君拯救了始終軟裹足不前的我，所以，這次輪到我來拯救赤司君了。在他找出自己的答案前，我絕不會讓自己變成拌住他腳步的遺憾。”雙手動彈不得又怎樣，逃不開禁錮又如何，那都不會成為他認輸的藉口，“我會反抗到底，就算最終被你侵犯，也不代表我輸了。只要我這顆心臟還在為赤司征十郎跳動，除了這個身體之外，你就什麼也無法從我身上奪走！＂
一份覺悟的影響會有多大？他並不知道，可他已從赤司略顯訝異的瞳仁裡看見自己的決然。一段感情的最佳表達方式該是什麼？他也不知道，但只要心緊繫著某人，即使軀體不再只有自己能主宰他也覺得幸福。
“噗，哈哈哈…＂赤司看著這樣豁出去的他沉默良久，而後突然笑了，且是他從沒見過的開懷大笑，更令他驚訝的是，下一秒赤司竟鬆開了綑綁他雙手的領帶，這事態發展連黑子也不免愣了下。
“該說你笨、還是聰明呢？哲也。你都做好這樣的覺悟了，那我又趁人之危，這不就顯得我很卑劣嗎？算了，反正我們多的是時間培養感情，你說是嗎？＂男人自顧自地起身，留下整理著自己儀容時仍一臉疑惑的黑子，“而且…我也不喜歡在享用‘大餐’時被別人偷窺呢，真是不值得讚賞的行為。＂
“欸？＂
循著赤司鄙夷的目光望向窗邊，鍍上月光的靛藍髮色鑲著絲絲瑩白，隨著晚風狂妄飄揚。皮膚黝黑的身影彷彿已在窗邊佇立許久，直到與黑子的視線相交那刻，男人才慵懶地開口，“看來我出現的不是時候，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青峰君？＂喊出男人名字時，黑子感到一瞬的口乾舌燥，本已放鬆下來的全身細胞又被強制喚醒，隨著青峰的步步逼近，那始終帶給他的威壓感也越發擴大。但那並非是心跳變得慌亂失序的主因，心頭鼓譟的來源，是一種絕望即將正面襲來的直覺。
黑子幾乎是跪在青峰往地面隨手一丟的物體前，染上了塵土的毛皮失去了如麥田的金黃色澤，緊閉的雙眼再也無法展露燦爛笑顏，那本該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黃瀨…君？＂是眼前的生物太過冰冷，抑或是他的世界下起了雪？為什麼連視線也變得模糊？他發現自己近乎於凍傷的聲帶已無法吐出完整字句，“他、怎麼…了？＂
不願也不會再獨自深陷一份沒能彌補的懊悔，這是他對自己立下的誓言。仰起頭等待著青峰的回答，或許他仍在祈求對方能看見他欲哭無淚的悲痛，但他終究是失敗了。
定是因為仰視的關係，他竟覺得青峰的人影與聲音都離自己好遙遠。
“他死了。＂
TBC
嗯…小黃的命運下章接續？
這篇文章開始收尾了，希望能收到完美點，請原諒龜速更
(´;ω;`) (´;ω;`) (´;ω;`)
By the way，沒想到期待已久的第光篇是這種光速節奏，這種失落真是難以言喻啊｡ﾟヽ(ﾟ´Д`)ﾉﾟ｡
黑籃赤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