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窗外的細雨緩緩落下,待男人察覺到雨滴聲響而抬起頭時,原本蔚藍的天空早已失去了鮮豔色彩,留下無法看穿的一片灰蒙。

 

“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啊…”

 

碧綠的眸望向窗外,倒映在裡頭的是伸手無法觸及的遙遠時光。摘下眼鏡輕揉眉心,綠間真太郎的語氣裡難得多了些感慨。

 

“啊咧,小綠綠你在啊?”紫原敦手裡捧著大包零食走了進來,“有客人哦。”

 

“紫原,不是說過了嗎,不要邊走邊吃…”門邊熟悉的身影打斷了轉頭想重申實驗室規則的綠間,“…黑子?”

 

“許久不見了,綠間君,”黑子鞠躬道,“我在路上遇到了紫原君,便與他一道過來了。器材的事又要麻煩你們了。”

 

“器材?這不都是黃瀨在搬的嗎?”綠間不免疑惑,平常總自告奮勇要替黑子搬東西的人竟然不在,難怪今天天氣如此奇怪,說不定待會兒就下起紅雨了。

 

“黃瀨君他…有點事情,這幾天請假,我剛好沒事,就過來搬了。”

 

“是嗎。”畢竟只是隨口問問,綠間並沒多大興趣去深究黃瀨在忙些什麼,雖然黑子的欲言又止自己多少也看在眼裡,“東西都在那邊,你就自己拿吧。”

 

“好的,謝謝綠間君了,那麼我就先…”

 

不待黑子說完,紫原一把拿走他手上的箱子,“小黑仔好像搬的很辛苦呢,我幫你拿一些吧,之後要請我吃上次說的限定口味的美味棒哦~”

 

說是幫忙拿一些,可東西早被對方全數拿走,兩手空空的黑子忍不住笑了,“呵呵,我會記得的。”

 

“黑子…”正要與紫原一同離開時,綠間突然停下手邊的工作喚住了他。

 

“怎麼了嗎?綠間君。”再平常不過的微笑,此時竟因黑子背後的雨絲而沾染上難以言喻的哀愁,湧上的衝動很快地便又吞回腹裡。綠間看了他身旁的紫原一眼,最後只是淡淡問道:“赤司在嗎?”

 

“赤司君?”沒來由的問題令黑子一愣。鮮少看見猶疑出現在對方臉上,看來只是錯覺吧,“赤司君出去開會了,估計晚上才會回來,需要幫綠間君轉達什麼事嗎?”

 

“不了,沒什麼重要的事,晚點我再過去就好。”

 

點滴湧現的無奈讓綠間嘆了口氣,定是過於相似的場景才會讓自己陷入了無所適從的猶豫。

 

那不變的綿綿細雨,令黑子離開的背影與記憶中的身影重疊了。被雨滴濡濕的髮捎緊貼於額際,赤紅如火焰燃燒的張狂,燦金如烈陽熾熱的掠奪,不協調的兩種顏色,在男人眼裡或明或滅地閃爍。

 

“你…是誰?”還記得嗎?還記得吧。圓月高掛的夜空裡,那個回首微笑的身影,而正巧撐傘路過、撞見這番場景的人,只能睜大雙眼任由爬滿全身的戰慄吞噬思考。

 

“你會怎麼做,赤司…”

 

他們不相信神,不相信人心,只相信凡事用雙手掌控的自己。但是啊,所有不信任的背後,都不過是想要獲得簡單幸福的初衷,不過是盼望故事能走向美好結局的初衷。

 

 

 

大片烏雲掩蓋了月亮的蹤跡,正逢路燈停止供電的時間,校園林徑昏暗的連路也看不清。未知的漆黑環境彷彿像是隨時會伸出手將人拖進暗處的野獸,可赤髮男人的步伐依舊不急不徐,即便是身處陰暗詭譎的場所,也不曾見絲毫恐懼自他冷漠如昔的臉龐顯露。

 

“喂,前面的男人,赤司征十郎的實驗室要怎麼走?”劃破夜晚寧靜的嗓音自背後傳來,這令赤司停下了腳步。

 

“你有什麼事?”他開門見山地問道,瞇起眼的模樣像極了築起警戒的貓。

 

“是這樣的啦,我只是想來找朋友敘敘舊,可是卻迷路了,大學院的路還真是複雜呢…”面對他不算親切的回答,雙手插在褲袋裡的男子也只是不甚在意的笑笑。

 

“唉…一個走了,又來了一個啊…”

 

“啊?你說了什麼嗎?”

 

靛藍髮色的男子搔搔頭,又往前靠近了幾步,似乎沒聽清楚發出嘆息的他低頭輕喃的內容。

 

“我問你找哲也有什麼事?”只是瞬間,直望過來的赤紅瞳仁便溢滿了冷意,一字一句刻意放慢的話語隱隱透著赤司的不耐,也換得了男子的輕笑。

 

“的確很精明呢,赤司征十郎。”敏銳如赤司當然即刻便察覺了話裡的玩味,可這點程度的撩撥並不足以動搖其自若,很顯然地,他對重點意以外的話都不感興趣。男子只好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該說初次見面嗎?我是青峰…”

 

“早就不是初次見面了吧,”收起隨身戴著的眼鏡,赤髮隨著他終於移動的腳步晃蕩,“這個味道,從哲也第一天來實驗室的時候就一直尾隨在身旁了。可哲也似乎從沒察覺過你的存在,我不認為你口中所謂的‘敘舊’抱持著善意。”

 

“你…”一句話就讓青峰的眼神變了,但驚訝的時間並未持續太久,望著赤司的眼神很快便轉為高昂的興致,“看來不能因為你是人類就掉以輕心呢…雖然我答應過某人不傷你們,但讓能輕易察覺我族氣息的詭異人類活著,似乎也不是個好提議呢…”

 

挑釁的語音甫落,只有被拋落的外套入了視野,青峰消失的身影在眨眼的瞬間便來到了身前,同時間變形的手臂劃過了他的脖頸,噴濺而出的血霧染紅了腳下的地磚,被收納在胸前口袋的眼鏡也落地摔的粉碎。

 

好快!

 

肉眼已無法捕捉,無論是速度或力道皆遠遠超越了黃瀨與黑子,甚至超越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再慢個一秒退開的話…或許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便頭身分家。但現下並沒有餘裕慶幸自己的運氣,他仍在這一刻犯了錯誤,躲開了死亡與身受影響行動的傷,就結果而言,這兩者似乎沒有什麼實質差別。

 

“嘿…很厲害呢,”愉悅至極的表情出現在青峰臉上,狩獵一向是野獸的本能,眼前的赤司征十郎就是獵物,那種負傷仍不願屈服的倔強眼神就是引出野獸殺戮本能的催化劑,“雖然這麼做會對不起哲,可是…我只能說抱歉啦。”

 

“唔!”受傷的人類之軀怎可能抵擋得住被血腥味引出本性而飛撲過來的野獸,這次赤司無法閃避,直接被青峰撲倒在地。

 

對方的力氣實在太大了,他無法掙脫。被緊抓的上臂簡直像被那股怪力粉碎般,傳來錐心刺骨的疼痛。落了地緩緩擴散的血液如盛開的花,正在逐步吸取他的生命力,視線似乎開始變得模糊。

 

“至少該讓你知道自己是被誰所殺吧,我是青峰大輝,狼族最強的男人。”

 

意識遠離前,赤司聽見了青峰略帶惋惜的感嘆。

 

 

 

“我可要鄭重聲明,黑子,只是剛好要回去所以順便幫你搬東西而已,絕對不是特地幫你喔。”手裡拿著裝滿器材的箱子,綠間邊走仍不忘邊提醒黑子自己的好心絕非刻意。

 

“我知道的,這種似是而非的體貼是綠間君的優點哦。”解釋就是掩飾─這怎麼看就是在說身旁的人,猛然想起的一句話令黑子忍俊不禁。

 

“這是稱讚還是調侃?我果然跟你不合。”

 

“呵呵,我有同感呢。”

 

黑子又空了的兩手正拿著手電筒為綠間照亮前方的路,兩人本以為沿路走回去能碰見赤司,但走了一小段路卻未有所獲,黑子心中難免泛起不安,“還真奇怪,已經快到關門的時間了卻不見赤司君的蹤影,也沒在路上遇到…他一向都很準時的,怎麼…”

 

“你擔心他?”比起黑子的忐忑,綠間的反應倒是冷靜許多。

 

“這…當然多少會擔心,雖然那個人可能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讓人擔心的,可是…”

 

“他的確是會如此認為。”看來最瞭解赤司征十郎的人不會再是自己了呢。綠間嘴邊閃過淡淡落寞,該為這失落感到高興嗎?至少…至少有個人不會再寂寞,“黑子。”

 

接收到來自綠間的嚴肅目光,黑子的回應也變得謹慎,“什麼事?”

 

“你有事想問我吧?”綠間不再顧左右而言他,單刀直入的問道,“是關於赤司身體狀況的事吧?”

 

“綠間君的感覺真的很敏銳呢,不愧是赤司君的朋友。”

 

“…朋友?”莫名的惱怒使得綠間說出口的話變得尖銳,“赤司征十郎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你怎會認為我知曉他所有的事?又怎會認為我一定會告訴你?”

 

其實朋友兩字有時很傷人。給人希望也給人絕望,期待付出信任也能獲得同等信任,然後某一天才赫然察覺,再怎麼近拉的距離仍比不上自始至終被隔絕在牢籠外的孤寂。

 

“很抱歉令綠間感到不快…但也謝謝綠間君如此坦然,我想也該對這樣的坦然作出回應才是。”黑子清澈的雙眼裡只有純粹笑意,“我從不想擅自揣測,也不想擅入他人的內心,我只想懷抱著我所擁有的這份平凡,做一個簡單的人。”

 

“或許我的懵懂無知在往後仍會在不知不覺間刺傷他人,但我仍感激願意對我坦白、給我學習機會的每個人。”

 

“既是重要的話,那就更該由本人親口說出來。是赤司君教會我這一點的。關於赤司君的事,說不知道是騙人的,但我不會闖入那個世界,我會在原地等,等他自己走出來、願意親口對我說的那一刻。在那個時刻來臨前,我會期許自己成為一個能提供支持力量的存在。”

 

綠間有些訝異。或許這是第一次聽見向來寡言的黑子說這麼多話吧,他還是那副缺乏變化的表情,可說出的話卻句句都發自內心。

 

言語是有力量的。曾經嗤之以鼻的話,此刻突然悅耳的動聽。

 

“…你…還真是奇怪。”推眼鏡的手遮住了不自覺上揚的嘴角,良久,綠間才在一片沉默裡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赤司君也這麼說過我呢。”坦率是好事,可有時不坦率也不是什麼壞事吧。黑子大方的接受了這變相的稱讚。

 

“是同情嗎?”

 

“……咦?”

 

“你對赤司。”這是綠間長久以來的疑問,總算能夠問出口了,不容逃避的目光幾乎等同於質詢,“這已經不是單純對教授的關心了吧。”

 

這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是赤司想知道的答案,更重要的,或許也是黑子本人想知道的答案。

 

“我…”

 

“碰!”

 

巨大的聲響掩蓋住了黑子如耳語的囁嚅,黑子與綠間彼此互看了一眼,旋即往發出打鬥聲的前方轉角全力奔去。

 

“那是…”染紅了夜空的血霧、毛色漆黑的巨大野獸嘴邊綻開從容的笑容、赤司征十郎臉上痛苦的神情,全都有如慢動作播放的電影映入了眼簾。

 

胸口宛若被重捶般疼痛,黑子感到呼吸一窒。

 

要保護赤司。

 

他要保護赤司!

 

眼裡只剩下赤司負傷的身影,黑子完全喪失了冷靜思考的能力,下意識便往赤司所在的方向衝過去。

 

“痛…”手腕傳來的疼痛令黑子皺起眉,他不明所以地看著伸手拉住自己的人,“…綠間君?”

 

綠間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以為對方只是怕自己受牽連才阻止,黑子的掙扎更加劇烈了,“放開我、綠間君!赤司君他…”

 

來不及了。

 

這樣的距離,即使立刻飛奔過去也來不及了。

 

“至少該讓你知道自己是被誰所殺吧,我是青峰大輝,狼族最強的男人。”

 

身形龐大的野狼開口緩緩說道,高舉的右臂往赤司的脖子落下。

 

“欸?”驚嘆幾乎是在同時間出現,青峰望向被抓住的手臂,其臉上顯露的錯愕無所遁形,“怎麼…嗚!”

 

銳利的爪牙與急劇湧現的殺意迎面而來,青峰憑藉著生物本能躲開了,雖然仍在臉頰留下了一道傷口。

 

“真是的,早點讓我出來不就好了?”

 

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塵,方才奄奄一息的赤司征十郎竟站了起來。

 

“……欸?”黑子停止了掙扎,從赤司接住青峰致命一擊的那刻起,他便忘了自己的呼吸。

 

烏雲散去逐漸灑落的月光下,他看見了,赤司轉為金色的左瞳,與自己及青峰變身過後相同的上臂,還有,嘴邊從不曾出現過的森冷笑意。

 

他聽見了,自己與赤司在記憶裡交談的聲音。

 

那彷彿只是昨天的事情。

 

“赤司君相信那樣的傳說嗎?關於大學院存在著狼人的傳說。”

 

“眼見為憑,我只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

 

 

 

 

TBC

 

 

 

 

這是工作黨的悲哀><大小應酬令我暈頭轉向@@

不過這章真的很難寫,我揣摩了很久就是。赤司的秘密下章繼續揭曉,請繼續支持嚕!д・`)(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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