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對著流星許願，願望是否就會實現？
“你一個人嗎？在做什麼呢？”
“我在…看星星。”
看吶，看那皓月所主宰的夜空，看那熠熠閃爍的星斗。與一望無際的浩瀚相比，原來我們的存在渺小如沙塵，平凡而微薄。
抬眼仰望星空，今天的我，仍在期待，仍在等待。我願付出所有，只盼有個人能伸出手將我拉離寂寞。
“哈、哈…”
使勁全力奔跑的終於停下腳步，倚著大樹的身影不住喘息，幾秒前被樹枝劃出一道傷口的上臂正不斷流出豔紅血液。
撕去被血色染紅的衣袖，黃瀨涼太背靠著樹幹席地而坐，透過樹葉篩落的月光瑩白明亮，每個夜晚抬眼便可見的美麗景象，此刻他卻沒了心思欣賞。
“可惡！可惡啊…”埋在手心裡的臉龐無法窺見其思緒，可他緊蹙的眉心已訴盡他滿腹懊惱，“為什麼……”
不斷滴落的汗水，滴滴滲進泥土，就像他已說出口的傷人話語，縱然帶著去懺悔挽回也只能換得雙手的泥濘污穢。
“你也要像她一樣…拋下我嗎？”
傷口總有一天會痊癒，可他留給黑子的卻是疤痕永存的傷害。
為什麼他會對黑子說出那種話呢？明知這是令人萬劫不復的牢籠，為什麼他卻狠心將自己想守護一輩子的人推了進去？
那是拯救了他的一雙手啊，是他失而復得的依歸啊。
“你一個人嗎？在做什麼呢？”
“我在…看星星。”他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陌生男孩，臉上的怯意表露無遺。
“這樣啊，”小男孩學著他的姿勢雙手抱膝而坐，“吶，你知道嗎？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星，就是北極星哦。”
“是、是嗎？”他循著男孩手指的方向望去，金色的大眼眨了眨，“很遙遠呢。”
“是啊，很遙遠，但是無論距離有多遠，它的身影依舊明亮的無法被埋沒呢。”
男孩笑了笑，如捎來的舒爽涼風吹散了心頭抑鬱。那一秒，他連呼吸都暫停。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更靠近地看這些星星哦，要一起來嗎？”男孩拍拍灰塵起身，對他伸出了手，“對了，我叫黑子哲也，你呢？”
夜空裡紛紛墜落的群星，男孩毫不猶豫伸出的手，那是乾涸生命注入的潺潺溪流。
“……黃瀨涼太。”
對著流星許願，願望是否就會實現？星星啊，他從不奢望時光倒流，他只希望美好的未來出現了，不會再從指縫裡溜走。
在這一片浩瀚宇宙，是你發現了渺小的我。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手臂上的傷口已然痊癒，黃瀨向高掛於夜幕的圓月伸出了手，一如與黑子初識那天的動作。
閉上雙眼就會聽見的回答，彷彿又回到了被拯救時的感動。
“我們已經是朋友囉。”
真正的朋友，會永遠待在他身邊，不離不棄嗎？
他並不懂，恣意妄為像個孩子般索求無度的黃瀨涼太已在被拋棄的那天消失了。因為害怕展露真正的自己會被厭倦，所以沒有任性的勇氣，藏起了所有真心，無法卸下防備的面具。
可是，那個人卻用溫暖笑容融化了他的膽怯。
“任性也不要緊哦，無論如何那都是真正的黃瀨君。就算偶爾產生了摩擦，就算有時會說出讓對方傷心的話，但是…”
“但是？”
“一想到還有個等待著與自己言歸於好的人，就會覺得這是件幸福的事呢。”
猛然睜開的雙眼所見不再是熟悉的笑臉，而是寂靜的可怕的校園。黃瀨看著有些狼狽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
必須向黑子道歉才行。
使勁全力地拔腿狂奔，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了，他下一刻就想見到黑子哲也的身影，那個包容他至今仍無半句怨言的人。
該是時候將一切說清楚，為長久以來的任性行為做一個了結。他早明白的，也都看在眼底了，其實黑子…
“小黑…”
實驗室近在眼前，窗邊托腮凝望夜空的側臉已清晰可見，他出聲想呼喚黑子，遙遠的呼喚卻抵不過黑子近在身旁的關心，赤司征十郎手撫上黑子頭髮的動作極其自然，“還在想涼太的事嗎？”
沒有料到赤司會突然出現，他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只得收回了手，緊靠在窗外的牆邊。
“嗯…這個嘛…”黑子接過了赤司手裡的熱飲，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擔心，何不去找他？”
“我不會去找黃瀨君的，”黑子盯著裊裊升起的熱氣，好半晌才說道，“從以前就是這樣，黃瀨君跟我吵架的時候會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他氣消了，就會跑回來找我和好。他需要個地方冷靜，所以我不願擅自闖入，但我一定會留在原地等黃瀨君回來。”
“是嗎…”赤司循著黑子的目光望向窗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我…必須向黃瀨君道歉才行。”伸手抓住了背對著自己的赤司的衣襟，黑子低垂的頭藏起了變得複雜的神情，“是我讓黃瀨君變得這麼不安的…”
“為什麼？”赤司的回應也是黃瀨心中的疑問，他看不見黑子的表情，可依稀能感受到黑子語氣裡的無措。
是害怕嗎？
“是我的軟弱造成的…一直以來我總是無法告訴黃瀨君我的真實想法，其實我一點也不溫柔，我很卑鄙、很自私…”
“我害怕，說出了一切黃瀨君也會離我而去。明明是我說我們彼此沒有秘密、會坦承一切…可是我卻沒這麼做，讓黃瀨君一個人如此痛苦著…”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被手心緊掩無法發出的吶喊令黃瀨的身體不自覺顫抖。
自欺欺人的謊言，終有一天會連自己也欺騙。該是時候面對了嗎？該是時候面對了吧。如此卑劣的自己。
“那麼，我們來勾手約定吧！一輩子都要守著這個承諾哦！”
他無法理解何謂愛情，這種一旦分手就會消失的脆弱羈絆他不需要。他想要的、渴望的，從來就只是一輩子的陪伴。但那樣的存在真的出現在生命裡時，他卻又開始害怕失去。
無法允許，眼前的人因愛情這種無謂感情被奪取性命，被拋棄被遺忘的感覺多麼難受，他絕不重蹈覆轍。他絕不允許重要的人在未來因相同的理由而再次離開。
“勾勾小指約定囉，說謊的人不但是小狗，而且還要毆萬拳，吞千針，剁手指～”
是他，利用了黑子的單純，用約定綁住了黑子，束縛了黑子的笑容。
是他，無視了黑子欲言又止的躊躇，寧可選擇殘酷也不願讓彼此需要的空間被介入。
“你真的知道哲也要的是什麼嗎？”赤髮男人的神情越是冷漠，他內心的焦慮就越無處可躲。
黑子哲也要的是什麼，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闔眼就能想像的笑容，更多他無法想像的親密互動，還有交付信任敞開的心胸，那些早不再是專屬黃瀨涼太所有。
在赤髮男人出現後，在黑子眼中出現傾慕、甚至是愛戀後，他便更加確信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黑子哲也想要與之共度的未來，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啊。
這必然走向毀滅的心動，不會有結果的結果，他怎可能笑著接受。
“我……希望黃瀨君能幸福。”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黃瀨一愣，彷彿又見到了那個純真率直的男孩在對自己微笑，“黃瀨君他…不僅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黃瀨君。”
“不對吧。”
“咦？”赤司的聲音打斷了黑子，這換來黑子的不解。
“這些話，留著對本人說不是更好嗎？”
“赤司君說的是呢…等黃瀨君回來，我會親口對他說的。”冷漠語氣包裹的是比誰都還要為人著想的體貼，黑子淡淡的笑了。
茅塞頓開的思緒明亮了視野，黑子如釋重負的笑容是如何燦爛，可惜只有站在其眼前的赤司能看見。但入耳的話，如春風般的溫柔，早已悄然降落。
所謂彌足珍貴，其實一句話就足夠。
“對不起、對不起…小黑子…”
事以至此，他仍滿心想著如何殺死奪走一切的男人，他還是只在乎自己的需求。可黑子呢？遮起了被言語劃傷的心口之餘，依舊不忘惦記著他的感受。
有一種澎湃激昂的感情，叫作感動。他想他是感受到了，化作冰涼液體的感動。
他早已淚流滿面。
“謝謝你。”
繞了一大圈而回歸的初衷，雖晚了些抵達，但也算是以另種形式圓了長久以來的夢。
請你一定要幸福。
風鈴隨著窗外捎來的微風擺動，清脆響聲傳入耳裡的同時，黑子放開了緊抓著赤司的手，快步跑到窗戶邊探頭查看。
“哲也？”
“沒什麼，只是…覺得黃瀨君剛才好像在這裡…大概是我的錯覺吧。”思懷抱過多心思的視野變得模糊又狹窄，自然不會察覺身邊的人眼中棲息的赤紅，正慢慢轉淡，閃爍著明亮而危險的光芒。
“…或許吧。”
昏暗的房間突顯出一地月光的瑩白，倚著窗緣的人回過了頭，嘴角帶著不變的輕蔑笑容，“看起來很沮喪的樣子呢。”
“……小…青峰？”黃瀨的驚愕始於視線交會後，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手足無措的舉動，只知道放在門把上的手傳來停不了的顫抖。
“很久不見了呢，”皮膚黝黑的男人跳下窗戶，每一次往他踏近的步伐帶來的皆是層層堆積的壓迫，“這麼久不見，看到我是這種表情啊？”
“為什麼你會…”喉嚨乾澀的說不出話來，黃瀨有些語無倫次，“不是說了…再給我幾天…”
“哦，我是這麼說的沒錯啦…”青峰大輝搔頭的動作看似隨性，一雙靛藍的眼卻寫滿了凌厲，“不過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浪費時間，既然你行動都失敗了，那我早點收拾殘局不是可以早些結束嗎？”
“什…難道你…”黃瀨很快便察覺了青峰話裡的違和之處，“你一直在監視我嗎？”
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既然青峰對他的行動瞭若指掌，那麼同樣的…
“說監視太難聽了吧，我也是奉命行事啊，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才能知道你們拖了這麼久卻無法完成任務的原因啊。”
“等等，小青峰…”
“我不是說了嗎？交給我處理就好了。”青峰的手拍上了他的肩，“你就先回去吧，我得去處理一下那傢伙。”
“慢著，你要對小黑子做什麼？”連忙擋住了男人的去路，一提及黑子，黃瀨的眼神也變了。
“做什麼，這還要問嗎？不然你又是為了什麼不惜一切也要殺掉那個男人？不就是因為哲愛上了那個男人嗎？”
“我…”早已心裡有數也不願正視的字眼被親口說出來，或多或少還是帶了點震撼。黃瀨的臉色沈了下來。
“抱歉了，黃瀨，我只能這麼做。”
兩人的實力差距自己再清楚不過，即使陪上性命也無法阻止對方。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峰從自己身邊走過。
這便是最後了嗎？
緊握的拳傳來了幾近滲血似的疼痛。
黝黑男人的背影瞬間消失了。一片迷茫中，他看見了年幼的自己，那個緊抱玩偶看著母親離去的自己。還要再傷害他多少次呢？這種滿佈荊棘的回憶。終究是倦了，累了，對這個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
“你這是在做什麼？黃瀨。”
“我求求你，別傷害小黑子！我只能這樣拜託你了！”緊貼在地的臉龐看不見青峰的表情，事到如今黃瀨也不在乎什麼尊嚴與面子了，他只想換取一絲能挽回黑子性命的機會。
“哲真的對你那麼重要？”盯了跪在地上的人良久，青峰嘆了口氣，“好吧，方法我有，只是…”
“是什麼？快告訴我！”黃瀨抬起了頭。
“一命換一命，我不殺哲，但要用你的命來換。”與之交會的深色瞳仁深邃而無法看透，“就算是這樣，你也願意嗎？”
“…我…”
幸福究竟是什麼？他不只一次如此思考過。
而今他終於明白，無所不能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不是守候，也不是拯救，而是放手。
如果可以，就讓那段最純粹美好的回憶永遠留在他腦海中吧。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我們已經是朋友囉。”
TBC
本來想在黑子生日前打完並PO上來的，但根本來不及QQ
絕對不是故意要在可喜可賀的日子放這種不太歡樂的內容啊！！
黃瀨篇到此章結束，下章開始是主線赤黑！後面黃瀨還是會出現，但戲份不多，
再寫下去都要被冠上黃黑了…不過還是要澄清下，黃瀨對黑子的執著並非是愛情，而是友情昇華過的親情，只是被黃瀨扭曲成一種偏執的占有。
比起三角戀，我更想寫一些比較不一樣的感情，所以黃黑是走友情向，只是扭曲了點而已(只有一點而已嗎!!)
黑籃赤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