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黑子是在規律的雨滴聲中醒來的。
緊掩的窗扉隔絕了外頭沉悶的空氣,許是方從睡眠中抽離的緣故,感受到一絲清冷的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顫。他起身環顧四周,已經空了的沙發不見赤司的蹤影,只留下幾秒前還披在身上,悄然落地的外套。
西裝外套上還殘留著男人的溫度與味道,前個晚上的回憶突地變得遙遠,彷彿隨著赤司的離開而遠去,剩下他還留在原地想念。
天亮了,夢醒了,又必須回到現實生活,他還是那個原來的黑子哲也,不會改變的。
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黑子緩緩推開休息室的門,呼吸在赤司的背影落入眼底時變得緊窒,還沒來得及開口,赤司已察覺了他存在似地回首,“你醒了?”
“啊…嗯,謝謝赤司君的外套,真抱歉,我竟然睡著了。”要用怎樣的表情面對這個人,其實他還沒想過,但就算想破了頭大概也得不出什麼結論,他想還是只能像現在這樣,用平常的自己來作出回應吧,“那個…咖啡我來泡吧。”
“沒關係,我已經泡好了。”
“這樣啊…”
簡單的對話很快便畫下句點,兩人並肩靠在咖啡機旁,沉默讓小小的空間只剩下雨滴落在屋簷的聲響。
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份尷尬,可他本就不擅長開啟話題,幾句到了嘴邊的話又隨著喝下去的水回到肚裡。
“…還痛嗎?”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黑子愣了下,下意識偏過頭的視線正好與赤司的撞在一起,漆黑深邃的漩渦已不在那雙赤眸裡流動,儘管不明顯,他仍在男人的眼底找到一絲絲的擔憂。
是錯覺嗎?總覺得赤司說話的語氣比起平時溫和許多。
“不痛了,只是小傷口,沒事的…”
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說出違心之論的一天,他笑了笑,可不怎麼後悔,或許寧願這麼做,也不忍眼前的人深陷愧疚吧。
“…赤司君?”指尖在頰邊、在唇上摩娑的力道是如此輕柔,他在赤司垂下的眼眸裡看見自己的迷惑,無從閃躲。
“我…”
失序的心跳逐漸取代了窗外的雨聲,他看著赤司,等待著赤司再次開口,可惜專注等待的沉默並未因此而被打破。
下一秒,赤司收回了手。
“呀喝~小黑子,我回來啦!你有想我嗎?我可是想死你了!”宏亮的嗓音比本人還早一步抵達實驗室,提著大包小包行李的黃瀨看來精神奕奕,“你看,小桃竟然讓我一個人拿全部的行李,而且外面還下雨呢,竟然這樣欺負我,是不是很過分…”
“是嗎?我覺得讓遲到累犯又睡過頭的小黃提行李再正常不過了呢。”桃井跟在後頭走了進來,“我買了禮物,大家都有份哦,除了小黃以外。”
“好過分!小桃這就是所謂的偏心啊!”
“什麼偏心不偏心的,你明明也跟去了還好意思要土產!?”
“路途遙遠真是辛苦了呢,我去泡杯茶給桃井小姐喝吧。”
“呵呵,哲君真是體貼呢,那我就不客氣了。”
“欸,等等!小黑子,那我的份呢?我也想要被慰勞一番啊!”
跟著兩人一起回到實驗室的綠間沒有胡鬧的興致,逕自走向了赤司的座位。接受到對方意有所指的目光,赤司微微頷首,與綠間一前一後進了休息室。
“這是怎麼回事?”確認門已關緊並上了鎖,綠間才開口問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藥沒了。”端起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赤司臉上盡是不緊不慢的從容,彷彿談論的是別人的事般雲淡風輕。
“我當然知道藥沒了是什麼意思,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藥會沒了?明明時間還沒到…”
“為什麼…沒了就是沒了,還要有什麼理由?”他凝視著咖啡杯裡的倒影,思考融入了眼前深沉又混濁的世界裡,看不清也摸不透。
三番兩次閃躲話題的舉動終令綠間皺起眉頭,脫口而出的話也變得尖銳而直白,“赤司,這可是攸關你性命的事!事到如今,難道還要我提醒你事情的嚴重性?”
“我知道。”赤司握緊了手裡的杯子,一句淡泊的回應包含了太多的覺悟,“我一直都知道。”
看似平靜的赤司征十郎不能也不會告訴綠間,當他想起不斷流逝的生命之時,也同時想起了某個人的微笑。
他怎麼能說出口。和他的決定衝突的想法,他怎能說出口。
“你…果然是因為…”
“會幫我保密吧?”
豎起的食指落在唇上,背光讓赤司的側臉變得晦暗不明,那名為笑容的幻影,眨眼即逝,只有不斷落下的雨依然清晰,像極了滿懷悲傷的淚滴。
“赤司,你…想死嗎?”良久,耳畔響起了綠間的聲音,褪去了原本的焦慮,留下滿滿哀淒。
是感到不忍,還是不捨,或者,不值?
不需要猶豫,從那一天起,他的答案就是不曾改變的唯一。
“咦?小黑子你不是端茶去給小綠間他們嗎?怎麼又端回來了?”
“嗯…他們似乎在談論什麼重要的事,總覺得擅自打擾不太好,於是就折回來了…黃瀨君,你在做什麼?”
黑子看向休息室的方向,還在思索是否再折回去敲門,結果回頭便看見黃瀨已端走其中一杯茶喝了起來。
“難得小黑子泡了茶,冷掉不是很可惜嗎?等會我再幫你泡一壺就好啦!”
“可是黃瀨君泡的茶很難喝呢…”
“小黑子怎麼這樣說,我好難過啊~”黃瀨慣例性的想給對面的黑子來個擁抱,卻被熟門熟路地擋住。不過這種模式也是“慣例”中的其中一環了,對此,黃瀨也是笑笑,不甚在意,“話說回來,好久沒像現在這樣,與小黑子一起坐著聊天了呢。”
“是啊。”連日來的忙碌都讓他忘記了悠閒是什麼感覺了,雖說忙碌本就是院生生活的本質,但不可否認偶爾的悠閒有助思考保持清晰。
話說也好一陣子沒去圖書館了,找個時間再去借書吧。一想到又能與成堆的書渡過夜晚,黑子嘴邊泛起溫煦的笑容。
“對了,小黑子…我昨天在旅館打了好多通電話給你呢,今早也是,可是都沒回應,是手機壞掉了嗎?”
“呃…”對突然其來的問題反應不及,黑子拿著茶杯的手停頓了片刻,“嗯,手機剛好沒電了…所以…”
“這樣啊,”黃瀨把玩著瓷杯,若有所思,“因為昨晚小桃也嚷嚷著小赤司的手機打不通,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喀鏘!!”
躲開了黃瀨的視線卻躲不開一個名字帶來的回憶,被擾亂的心緒表現在他因顫抖而鬆開的手,落地的茶杯瞬間化成了碎片。
“啊,我真是的…”黑子連忙俯下身去收拾,但黃瀨動作更快,伸手阻止了他,“等等,小、小黑子!直接碰碎片會割傷的…”
“不要!”
肌膚接觸的熱度讓黑子像觸電般一顫,赤司征十郎的臉龐幾乎是同時間閃過腦海,他下意識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連對面的黃瀨都愣了好半晌。
“抱歉、黃瀨君…我…”
回過神來才察覺自己的失態,無法直視黃瀨的歉疚爬上了乾澀的喉頭,想說點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沒想到黃瀨竟一反常態地笑了笑。
“沒關係,小黑子沒有受傷吧?啊,似乎被茶水潑到了,要不要去洗一下?這裡我來收拾就好了。”
“嗯…那麻煩你了,黃瀨君,我去沖個水。”燦爛的笑臉刺進了內心深處,有些痛,這樣不像自己的自己異常狼狽,可他仍緊咬住平靜,選擇了走下黃瀨為自己而準備的臺階。
或許每個人都開始察覺到,那各懷心思的平衡即將崩解。
“又想從我身邊奪走了嗎?我的依歸。”拾起的碎片劃破了黃瀨的指尖,疼痛似乎變得遙遠,泊泊流出的豔紅是毀滅,也是終結,“…赤司征十郎…”
雨依然下著,沒有停歇。
黑子並不知道,自己與休息室裡的人正不約而同地仰望同一片陰鬱籠罩的天空,回想著對方闖進心底所餘下的蕩漾水波,猜測著撥雲見日的晴朗來臨之時,還有誰會帶著微笑在故事的末章裡等候。
曾以為自己是與赤司征十郎最接近的人,可是,後來他才發現,他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麼,是因為赤司允許自己知曉那些需求,倘若赤司不願意透露而選擇將內心閉鎖,那麼再多的眼神交會,都只是他單方面的追求罷了。
但他已無法再回頭,他必須繼續往前走。
“我是不會死的,真太郎。就算生命即將走到了盡頭,我也會拖著那傢伙一起進入地獄這個牢籠”
每個人心中都深藏著秘密。
如果無預警地撞見了,你會選擇質問到底、深埋於心,抑或是將一切摧毀殆盡?
TBC
故事要開始進入正題了,所以不會再歡樂了(認真的說好像也不是多歡樂)
不過這是一個我很喜歡的腦洞,雖然有些複雜,但我一定會努力把他寫完的
看不懂也不要緊,後面幾章就會懂了(´_ゝ`) (´_ゝ`) (´_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