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對習慣了緊湊步調與行程的院生來說,現下的每分每秒都令黑子覺得漫長。

 

優雅輕柔繚繞於耳邊的抒情樂,三兩輕聲交談不時掩嘴笑得含蓄的賓客,及忙碌穿梭於會場四處卻仍又不失專業的服務生─他想他的確是踏進了不一樣的世界。

 

雖應承桃井的要求答應代替參加餐會時已有些心理準備,但實際體驗又是另一回事,蜂擁而上的賓客兩三下就將黑子擠出人群外,這不過是赤司征十郎進入會場幾秒後的事。

 

低存在感總讓他困擾卻又鬆一口氣。既然無法進入暴風圈為赤司提供即時的協助,黑子索性待在一邊與食物彼此乾瞪眼。

 

放眼望去盡是平日不常見到的精緻料理,可惜賓客們多專注於談話,鮮少將目光放在這些早看膩了的食物上。當然,會場也少不了許多佐以佳餚的美酒,黑子對酒類並沒有研究,種類繁多的洋酒看得他眼花撩亂。

 

狀似隨意的視線掃過飲料區,黑子突然眼睛一亮,而後便離不開那台寫著“奶昔”的飲料機。

 

“黑子君?”

 

正當他為眼前意外的發現感到欣喜時,一道聲音自背後傳來,黑子有些訝異,但仔細想想,能這樣發現他身影的人,除了赤司征十郎,大概也只有一個人,“赤司先生,晚安,好久不見了呢。”

 

“是啊,真的很久不見了,今天是代替桃井副教授來的嗎?”赤司弘彥依舊是戴著突顯書卷氣息的黑框眼鏡,一襲合身的西裝更是襯出挺拔的身材,給人一種內斂卻不失狂野的衝突。

 

“是的,雖然可能無法做得像桃井小姐那麼好,但我一定會努力做到最好。”

 

“呵呵,不用擔心,”彷彿看穿了緊盯著遠處的黑子心裡想法,赤司弘彥笑道,“那孩子不會喝醉的,答應了的事也不會反悔,所以你就放心的玩吧,就當是留下特別的回憶。”

 

“這…”他並沒有考慮太久便接過男人遞過來的酒杯,反而是拿在手上時難得的猶豫了。

 

“偶而也該放鬆下,你說是吧。總之,謝謝你一直以來對征十郎的照顧。”

 

“呃,赤司先生言重了,我才是一直被赤司君照顧…”杯緣輕觸的清脆聲響迴盪在耳邊,不知不覺間又被男人主導了步調,竄入鼻腔裡的迷人酒香似乎點滴滲入他的思考,伴隨著侵蝕理智的迷茫。

 

酒精讓黑子的腦袋變得遲鈍許多,可他還是清楚記得自己的份內事。雖然男人說過毋須擔心,但視線還是會下意識瞥向赤司的方向。

 

“你很在意征十郎?”三番兩次偷瞄的動作隱含著壓抑卻又無法放下的執著,男人忍不住笑了。

 

“不、不是的,”突地直白的問題讓黑子有些手足無措,“畢竟我是來幫忙赤司君的,放鬆之餘還是得留意赤司君的狀況…”

 

“沒關係,我明白的。”看這反應,某些話點到為止就足夠了,男人也沒再追問下去。

 

“啊…”見赤司結束了一段又一段談話,離開人群走向陽臺,他下意識想跟上,踏出了一步正好對上赤司弘彥帶著溫柔笑意的眼。

 

請好好陪在他身邊。

 

黑子點點頭,回應了男人收進笑容裡的無聲言語。滿心想著追上眼前背影的他,並沒發現這並非是此次對話的句點。

 

“咳咳…”暗紅的血沾上了手心,赤司弘彥掏出手帕不著痕跡地將其抹去,無人傾聽的低喃留給了宛若自己年輕時的身影。

 

“蠟做的翅膀總有融化的一天,但願那天來臨時,你已能自由飛翔…征十郎。”

 

 

 

將領帶往下拉鬆了些,那緊鎖的眉宇終於能找到足以抒解的平靜,頓時變得清新的空氣,吸入肺部時不再令人窒息。是的,窒息,那無法脫離的環境,就像方才圍繞在身邊的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一樣,令他感到噁心。

 

陽臺上的石磚建築不敵日曬風吹的摧殘,早已逐漸斑駁風化,手指觸及之處只有刺骨的冰冷,明明是無關寒冷二字的夜晚,他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很舒服的風呢。”

 

“嗯。”赤司並沒有轉過頭,依舊維持著倚靠在陽臺欄杆上的動作。他無法解釋緣由,也無法釐清自己的感受,但他不曾移動分毫的雙腳明白表示了所謂無聲的允許及接受。

 

瞇起雙眼享受著沒有視線交流的沉默,黑子的神情看來輕鬆自然。淺色的西裝外套與其清新透明的形象十分謀合,淡淡月色將他不經意顯露的微笑襯得柔和萬千。

 

“你喝酒了。”這話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赤司君果然很厲害呢,竟然能發現。”

 

“就算是香檳也是會喝醉的。”

 

“不礙事的,我只喝一杯哦。”邊說這話時黑子還邊豎起食指,少了拘謹多了天真的笑容就這樣落入赤司略顯訝異的雙眸中。

 

說來黑子一直都是個談吐行為與年齡不怎麼符合的人,平常冷靜時不像個學生,反倒像個已踏入社會的成年人。可看似成熟的時候,譬如現在,又總在無意間顯露只有孩子才擁有的純真與任性。

 

“果然是醉了。”還會開他玩笑,不過看在黑子心情“難得”特別好的份上,他竟也“難得”的萌生了不計較這些小事的心情。

 

赤司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微紅雙頰,一言不發地走進會場,回來時手上多了杯牛奶。“喝了吧,可以解酒,會比較舒服。”

 

黑子接過牛奶,捧在手心裡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既然奶類都可以解酒,那我想喝奶昔。”

 

“奶昔沒有解酒的功用,你只能喝這個。”沒有理會黑子話裡若有似無的執拗,赤司拒絕的很乾脆。

 

“赤司君還是一如既往的嚴厲呢。”要說任性固執,赤司征十郎也是不遑多讓,怎可能輕易妥協,深知與赤司比較固執的結果為何,黑子最後還是將手裡的牛奶喝光。

 

“這並非立即見效,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見黑子趴在欄杆上用毫不避諱的視線盯著自己瞧,現在的他說不動搖是不可能的,但他已習慣如往常般用淡然掩飾一切,“怎麼了?”

 

黑子只是輕搖頭,“沒什麼…謝謝你,赤司君,我今晚很開心。”

 

“沒記錯的話,我似乎沒做什麼令你開心的事。”倒是自己一進入會場開始就被人群包圍,這種事還真令人開心不起來。

 

“怎麼說呢…謝謝赤司君一直待到最後。雖然你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可你還是留下來了,就算是為了實驗室還是謝謝你。”

 

“…你還真是奇怪。”

 

以赤司的話來說,奇怪就是特別的一種。黑子哲也平凡的很特別,也奇怪的很特別。不令人反感的特別,他當然不會產生排斥感,可是,又是那種形式的特別,會想讓自己與眼前的人親近?

 

不明白。

 

這不是追根究底尋求解答的赤司征十郎,那個冷靜自持永遠不知躊躇的人,是何時變得如此膽小、害怕去碰觸真正的答案了?

 

“或許是吧,或許我真的變得很奇怪…”他可以看見黑子放在欄杆上的手逐漸緊握,甚至可以感覺到注視自己的目光轉為熾熱而朦朧,“這就像夢一樣,虛幻又美好,我突然不想醒來了,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會說這種話的我,很奇怪吧?”

 

沒有回應黑子的問題,或者該說,他無法回應,已找不到任何言語來形容此刻的感受。一個奇怪的人說出奇怪的話再平凡不過,那麼,兩個奇怪的人抱持著相同的想法,又算什麼?

 

總是反覆作著兩個夢,面無表情的男人與永遠微笑的女人,名為地獄與天堂的兩個夢。

 

用殘酷與溫柔拼湊出的人生,是完美無瑕還是殘破不堪,連他自己都無法捉摸。

 

但是啊,他早已厭倦一切不斷輪番重播,他早已厭惡一切無法再伸手掌握。遙遠的回憶無法操縱,至今他仍無力揮開如夢魘般的男人的手、抑或是用行動留住女人的溫柔,可是…

 

“赤司君也會…和我一樣嗎?"

 

近在咫尺的手,只須一步向前就能覆上,只須一個念頭就能緊握,冰冷而顫抖,他並沒後悔這麼做。如果可以,想將所有煩惱與禁錮全數拋諸腦後,迷失在這片昏暗夜色裡,在這個不短又不長的夜晚結束前,沉默也無妨,就將全部留給肢體的言語來訴說。

 

回擁的力道同樣的堅決,不曾猶豫,或許黑子也是一樣的。吻上那同樣冰冷的唇之時,赤司如此想著。

 

須臾片刻的自由即使是幻夢,仍美好的想深深烙印於記憶中。

 

 

 

TBC

 

 

 

下回繼續,赤黑醬的火熱之夜,願在小赤司生日前生出來

來不及或不火熱也別打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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