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蔚藍天幕晴朗無雲,長髮女人撥弄著窗邊甫掛上的風鈴,那專注的側臉沉默著,微笑著,卻懷抱了過多難以解讀的思愁。一旁的孩子緊牽著她的手,玲瓏精緻的臉龐仰起,映著衝突的理解與疑惑。

 

“征十郎,你知道嗎?風鈴是思念的寄託,而風,會將這些思念藉由鈴聲傳送,這樣不管距離多遠,對方都能聽到哦。”

 

從點頭理解到無語沉默,年幼的孩子不再懵懂,可他不曾道破。聰穎與早熟令孩子明白,若奪走了女人的寄託,那他們僅存的幸福或許也將化為烏有。

 

當仰望變成俯視,當相伴剩下懷念,當彩色的現在變成黑白的未來,捧著照片的孩子才明白何謂一無所有,他才明白,曾與母親共享的一室寂寞其實並不算難受。

 

木製風鈴搖曳擺動,輕靈樂聲伴隨典雅古樸之氛同暖風迎面襲來,窗邊托腮的男人瞇起了赤色雙眸,古色的薰陶使眼前所見景象也變得朦朧。

 

“還真難得,你也會有發呆的時候。”

 

不屬於回憶的聲響自背後響起,赤司並未因突然被打斷的思考而做出任何回應,回過頭看了來人一眼,又將目光放回原處。

 

果然是被說中了,不想回答啊。

 

綠間倒也不在意赤司的沉默以對,喝了口熱茶,對逕自盯著風鈴不語的赤司解釋道,“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

 

“你真的很閒。”

 

“被大老遠跑到別人實驗室發呆的人如此評論,我該說彼此彼此,還是哭笑不得比較好?”綠間忍不住嘆氣,“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總不可能是特地來我這看風鈴的吧?”

 

揉揉緊鎖的眉心,半晌過後,赤司才給了句不算回答的回答,“太吵了。”

 

“以黃瀨那樣的程度來說,能忍耐到今天的你的確是令我佩服。”換作自己大概不用一天就把那吵死人的傢伙趕出去了吧。綠間自認很少與赤司有共識,可此刻卻對眼前的人深感同情。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無意識吐出的低語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早已轉過身忙碌的綠間又怎會察覺?赤色的眸子一暗,想搖搖頭揮去那些嘈雜的吶喊,但這麼做只是讓內心更加混亂。

 

慶幸闔上眼不再是夢魘的頃刻,又該為了取而代之的擁有與否迷惑。蠶食鯨吞所有理智的情感,究竟自何處來,又想從他身上帶走什麼?思緒如麻,剪不斷,理還亂。

 

“征十郎,你知道嗎?風鈴是思念的寄託,而風,會將這些思念藉由鈴聲傳送,這樣不管距離多遠,對方都能聽到哦。”

 

緊咬不放的回憶牢籠,無法撫平的心頭傷口,還有好多好多的事等著他去做,他不該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停留。

 

該比任何人都明瞭,逼迫自己抓緊憎恨的疼痛。可是啊,他始終不懂,他始終無法擺脫困惑,思念究竟是什麼。

 

 

 

當頭痛不已的宿醉為一個早晨揭開不算美好的序幕,那麼,該如何對待在實驗室門口徘徊許久還不住探頭的罪魁禍首?

 

桃井並沒有猶豫太久。

 

“痛痛痛!欸小桃妳就不能溫柔一點嗎?”撫著被踢得發紅的腳踝,黃瀨覺得自己在學校裡的形象又因方才的哀號而受挫了。

 

“哎呀,小黃真抱歉啊,我剛剛沒看見你。”桃井笑得溫柔,雙手合十的模樣看起來無辜又惹人憐愛。

 

“…女人真可怕。”

 

“嗯?小黃你剛剛說什麼?”

 

“沒有、我沒說什麼,我說昨天提早走丟下小桃一個人真對不起啦~”這種時候陪笑才是唯一解,理虧在先本應採取低姿態,這點道理黃瀨還是懂的。不過今天的桃井似乎與平常不太一樣,一反常態地緊纏在身上的目光久到讓黃瀨都有些不自在了,他只得出聲喚道,“小、小桃?怎麼了嗎?”

 

“沒什麼…大概是我喝多了,產生幻覺了吧。”睡眠不足加上宿醉顯然讓她有些疲憊,經過一晚便變得模糊的記憶的確是不怎麼可靠,畢竟有實證的科學才是她的信仰。且仔細想想,校園裡有狼這回事,就算說出來估計也沒人相信,就當是自己眼花了吧。

 

滿心想著在工作前泡杯咖啡提神的她,自然忽略了背後的人意味不明的上揚唇角。

 

“話說回來,哲君不是都跟你一起來的嗎?怎麼今天沒看到人?”

 

“哦,小黑子說要去趟圖書館,我就先過來了。”黃瀨抬眼看了下時鐘,“應該也該到了吧,等等還有meeting,小黑子應該不會忘記的…啊,說人人到!小黑…”

 

黃瀨正依照慣例要飛撲過去,大張的雙臂卻突然停留在半空中,相較於黑子的淡定自若,這人反而一臉驚慌失措,“小、小黑子,你的手是怎麼了!?在流血啊!”

 

黑子將隨身的包放下,這才掏出口袋裡的手帕擦拭手背,“這個?因為剛才想摸一隻流浪狗,所以…”

 

“哲君?這是怎麼回事?”黃瀨的大嗓門很快就引來了桃井的關注,她連忙拿了急救箱過來幫黑子處理傷口。“幸好傷口不是很深,但我只能做簡單的處理,最好還是去醫院打個疫苗才不會感染。”

 

“我知道了,謝謝桃井小姐的叮嚀。”

 

“小黑子,傷口還痛不痛?”見下令不準靠近傷患分毫的桃井離開,黃瀨立刻湊了過去。

 

看著猛盯著自己傷口瞧的黃瀨,本想笑說這樣實在太過大驚小怪了,但一想到這人是真的關心自己,他又轉念改口道,“不痛了,謝謝黃瀨君的關心。”

 

“吶,小黑子你…完全沒變呢,依舊無法對孤伶伶的動物置之不理。”

 

“…黃瀨君?”察覺到話裡漸轉微弱的朝氣,黑子抬起了頭,正好對上一雙失去焦距的眼,那抹清亮的黃突地變得混濁。

 

他看見了,倒映在黃瀨眼裡的猶疑,藏了太多塵封已久的愧疚。

 

 

 

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已接近中午時分了,赤司的步伐不免有些急促。想來也覺得可笑,自己竟然也會有發呆到忘了時間的時候,這是以前的他絕不會做的事。

 

他還清楚記得離開前綠間意味深長的一句“你好像有些變了",這不只讓他停下腳步,還令他陷入了短暫的無所適從。不想承認,但也無法否認,當下的赤司只是緊握了拳頭,以閃躲的視線回道,“是嗎?"

 

改變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目前的他還不知道。

 

“啊,赤司君辛苦了。”黑子從一堆資料裡探出頭來,凌亂的頭髮看來有些狼狽,看來是在整理實驗室。

 

“嗯。”頜首當作是招呼,赤司將手裡的盒子放到桌上,精緻的盒子吸引了黑子的目光,“這個是?”

 

“風鈴。真太郎買錯款式,所以硬塞給我,不過我沒什麼興趣就是。”

 

“這樣啊…那我把它掛起來如何?”黑子拿出盒子裡的陶製風鈴,捧在手心裡端詳了許久,似乎很喜歡上頭精細的雕花圖案。

 

“隨你。”反正給自己處理也只是丟掉的份,赤司也沒什麼興趣知道它最後的下場如何。

 

“掛在這正好呢,赤司君請看,很美吧。”

 

“……或許吧。”

 

泛著淡藍光澤的風鈴與窗台上紫陽花的靛藍互相呼應,但想必連赤司本人都不知道,他的那句贊同,並非為了窗台的美景而脫口,而是在溫柔流露的側臉停留。

 

“你的右手怎麼了?”抬手掛風鈴的動作正好讓他看到黑子手上的繃帶,那鬆垮又凌亂的纏法實在令人不忍直視。

 

“啊,繃帶鬆了呢…”黑子將方才被咬的事告訴了赤司。

 

重新纏過繃帶對只剩單手的黑子來說有些困難,那彆扭的動作惹來赤司一聲輕嘆,“這裡坐著,我幫你弄吧。”

 

“那就麻煩赤司君了…”微微鞠躬道,這是黑子接受他人幫忙時總下意識做出的動作。剛開始赤司還會有些不習慣這樣過分的客套,久了也就隨它去了。

 

“流浪狗都是曾被拋棄過的,受過傷的動物,有所防備是正常的,你這樣伸手碰它,當然會被咬。”

 

“我知道,只是…”黑子垂下眼,“只是覺得…如果這樣能縮近我們之間的距離,那被咬這一口似乎也值得了。”

 

明知道黑子話裡的對象,卻莫名產生一種黑子在與自己對話的錯覺。赤司手上的動作因這番話而停了下來,兩人的距離很近,他的怔愣無所遁形,全數進了望向他的黑子眼裡。

 

“人類…也會是如此嗎?”黑子抿起的唇緩緩吐出疑問,那條該與不該的分界線,似乎也在融入話裡的哀淒時變得模糊了。

 

“…人類也是動物。”

 

用一層層繃帶遮住傷口,用一句句謊言掩飾脆弱。腦內喧囂不已的衝動,正隨著眼前的人一個微笑而膨脹,變得巨大。

 

或許他真的是變了。

 

越是想遺忘,就越是做不到遺忘。

 

那道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毫無預警落在唇上的吻,至今仍鮮明地活在他上鎖的回憶中。

 

窗外的微風捎來舒爽的涼意,抬起的手擋在額際被吹亂了的瀏海前,也遮住了他被莫名思緒拉扯而緊蹙的眉。

 

同樣置身於此的微風,告訴我,告訴我,一步步踏近的溫柔,我是否有資格緊抓不放手。

 

 

 

 

TBC

 

 

 

我喜歡赤黑醬的心靈交流,喜歡經過心靈交流而產生的肢體接觸~(3)

祝閱讀愉快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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