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

Chapter.10

 

 

思念是罌粟，病入膏肓之時仍令人感到幸福。

 

忘記吧，丟棄吧，那個善良體貼的自己。我願冠上極端偏執之名，只求不被剝奪的守護。

 

茁壯吧，成長吧，在體內深處蠢動的怪物。我樂意擁抱殘酷所伴隨的孤獨，僅盼闔眼編織的美夢不被他人擅自闖入。

 

 

 

所以說啊，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她覺得自己每天都在用雙眼親身見證這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哈啊啊啊～”

 

面對一進入個人空間就毫無形象可言的某位帥哥，這已算是每日清晨的例行公事，提著早餐踏進實驗室時桃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大清早就打哈欠啊？看來小黃昨晚又沒睡好哦。”

 

“欸嘿嘿，又被小桃發現了。”原來這人也是會不好意思的，看方才那毫不遮掩的樣子，還以為他已經忘記自己是個擁有迷人笑容的“校園王子”了。

 

被大學院內數一數二的兩名帥哥包圍並朝夕相處，這大概是許多女孩甚至是女人們的夢想吧？

 

個性古怪又如何，性情乖戾又怎樣，只要視覺能獲得最大滿足，工作環境再怎麼艱辛也會變成天堂啊─每當身邊的同事這樣對桃井說時，她總是苦口婆心地附上一句“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可是這些個“人帥就好”的同事依舊把有夢最美當成信仰，久而久之，她也就放棄與這些人談論“現實與理想的重要性”這種話題了。

 

“小桃妳看我好辛苦啊，每天都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妳知道嗎？睡眠不足可是美容天敵呢！”言下之意便是，工作太多導致休息太少。

 

“是嗎？可是報告啊、論文啊，你都是第一個交的～看起來游刃有餘呢。”桃井也不是省油的燈，三兩句就把黃瀨堵得無話可說只剩乾笑的份。

 

現下她正忙著回覆快將信箱塞滿的郵件，連個正眼都沒空給，不過一心能多用的她倒是對眼前院生的神秘生活起了點興趣，“吶，小黃，你晚上老是跑得不見人影，都去哪兒了啊？”

 

“咦～小桃想知道嗎？可是說出來就不神秘了呢，你不覺得擁有神秘感的男人很有魅力嗎？”黃瀨不知何時落座在桃井的前方，雖然目光不在此人身上，但只聞其聲桃井就能讀出話裡的玩味。

 

“不覺得，”實驗室裡已經有一個了，再多來幾個是想折騰她的腦細胞嗎？對此，桃井可是敬謝不敏，“反正大概就是那個吧，女朋友。”

 

“這個嘛…的確是為了重要的人哦。”黃瀨笑得曖昧。

 

“哦，沒想到小黃是個好男人呢～”

 

“慢著，小桃，這句話應該看著我說才對吧！妳看著手機螢幕給的稱讚，我一點也不會高興啊！”

 

 

 

是何時開始的呢？

 

一室的沉默，凝結的空氣，種種寂靜開始令他坐立難安。

 

“所以，論文的方向大致上就是上次說的那樣……”許久得不到另一頭的回應，赤司征十郎抬起的目光裡夾帶著困惑，“哲也？”

 

“啊…我沒問題，那就週末再寄一份給赤司君，麻煩你了。”

 

“你累了？那去休息下吧。”大概是習慣了黑子偶爾的走神，對比黑子若有似無的心虛，赤司倒是一派泰然。

 

“不，我不累，赤司君才是辛苦了。”看著眼圈下泛著淡青色的人，黑子提議道，“我去泡杯咖啡給赤司君吧。”

 

“也好。”

 

關上休息室的門，黑子倚靠著門吁出一口氣，像是要把方才的緊繃經由這冗長的嘆息全數釋放。

 

“啊，哲君，有看到小赤嗎？”桃井走了過來。

 

“赤司君在休息室呢。”

 

“這樣啊，那麻煩你幫我提醒他明天開會的時間，我等等要跟小黃去餐會，已經先請他幫我帶東西過去了。”

 

“我知道了，桃井小姐路上小心。”

 

桃井離開後，實驗室又恢復一片寧靜。

 

興許是期中到來，忙碌事情也隨之變多的緣故吧，桃井待在實驗室的時間相對少了，大部分都在外頭為了經費設備等的事情奔波，總是被帶著當助手的黃瀨亦然，兩個喜歡熱鬧的人不在，這空間也就自然而然的變得安靜許多。

 

來到實驗室有一段時間了，他已漸漸習慣這樣忙碌的生活，有時腦中會興起一種念頭，會不會是自己也漸被身邊的人所影響，偶而的得空反倒使得自己不自在了起來。

 

黑子並不常喝咖啡，但自從接下了為赤司泡咖啡的工作以後，他的技術便日趨熟練，長久反覆練習泡出來的咖啡也頗受實驗室裡的人好評。赤司並不是個會把稱讚掛在嘴邊的人，可從剛開始的微微皺眉至現在簡單的一句“謝謝”都能讓黑子明瞭自己努力的結果被赤司慢慢接受。

 

“赤司君，請休息下吧，我把咖啡端…”

 

推開門的黑子倏地噤聲，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為自己魯莽的舉動感到無措，所幸躺在沙發上的沉沉睡去的人並沒有因為他未放低的音量而轉醒。輕手輕腳的將咖啡擱置在一旁的桌上，黑子走到窗邊將敞開的窗戶關緊了些，米白色的窗簾少了微風的擺弄，像是失去依靠般地墜落。

 

雖是清爽的午後涼風，吹多了對身子也是種折磨吧。

 

理應放輕腳步離開順道帶上門，還給男人一個少有的寧靜午後─可不受控制的腳卻脫離自我意識邁步向前，直到停留在男人躺臥的沙發前。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赤司征十郎熟睡的模樣。

 

赤司一向淺眠，稍有點動靜聲響就會醒來，這大概也是他時常看見赤司眼邊帶著黑眼圈的原因吧。如今連他擅自闖入也未見赤司清醒，想必連日來的疲憊已累積到了這人無法承受的程度了。

 

黑子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看著熟睡的人。毫無防備的模樣讓他產生一種跟赤司之間不再有任何隔閡的錯覺，閃爍凌厲朱光的雙眼此刻被闔上的眼皮藏起，被微風輕柔觸碰的髮絲不時晃動，像只褪下所有戒心的貓，乖巧且溫順。

 

明明是這樣溫柔的人，卻伸手擁抱了冷漠。明明是如此溫暖的存在，卻將自己束縛在冰冷的牢籠。

 

沒來由地感到刺痛，他想起了那個雨聲滴答的夜晚，只需一點回憶的觸動，那來源不明、停不了的顫抖便緩緩爬上指頭。

 

“我不是神，但我想拯救。我是怪物，不願遭命運擺弄…”輕聲的呢喃化作了風，若是這些風也能吹進男人心底那就好了。

 

思念是罌粟。似乎曾有人說過這句話，在很久以前。

 

世界是否有了巨大的改變，他無法確定。但他確信，他的視界，早已出現不一樣的光景。改變平衡的，不是對面冷靜的身影，而是縱容“在乎”滲透進血肉的自己。

 

是啊，因為在乎。無法忘記，無法忽視，無法不去關心。

 

被蠱惑了的心智不見蹤跡，只是一心想著靠近、再靠近，如羽扇纖長柔軟的眼睫近在咫尺，屏住的呼吸再也嗅不到那人徐徐吐在臉上的氣息。

 

思念是罌粟，他早已身中此毒。

 

短暫的幾秒堪比漫長的世紀，牆上時鐘傳來的規律聲響慢慢回到耳裡，手指輕撫上方才吻上男人的唇，黑子的臉頰似畫布逐漸暈染出一片潮紅。晚了一步回歸的理智帶來了太多不知所措，無法抑制的心跳不斷提醒著他這是現實。

 

他吻了赤司。

 

突然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下一秒可能醒來的赤司，黑子的腳步悄聲後退，碰的一聲撞上了門，他愣了下，這次沒再猶豫，開了門轉身離開。

 

桌上的咖啡熱氣早已消散，躺臥在沙發上的身影動了動，緩緩睜開的赤紅雙眸藏著深沉不見底的黑洞。

 

 

 

“真是的，怎麼會到了家才想到東西放在實驗室了…都是早早跑得不見蹤影的笨小黃害的啦…”

 

邊走嘴邊仍不住咕噥道，入夜轉涼的低溫令桃井不禁打了個哆嗦。

 

其實她不是很喜歡做這種事，畢竟住處和學校的距離不算短，若不是隔天的重要會議資料被遺忘在桌上，她可不願意走在入夜的校園裡。人煙稀少就不用說了，校園隨處隱密陰暗的角落更是散發出一種詭譎的氣息，讓人只想快步離開，連多停留一秒都覺得不對勁。這並非所謂的謠言對她造成的影響，教授自然得實事求是，怎能被流言牽著鼻子走？但她也無法解釋這種詭譎感，只好歸咎於女人天生的第六感。

 

說不定這是上次故意騙黑子去送文件的報應，她不免感嘆，明是欲促成一段良緣的善意，怎會被老天扭曲成惡質的捉弄呢？

 

還是拿了東西早點回去吧。她加快腳步一心想早些抵達實驗室，卻沒注意到路上的坑洞，毫無預警地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痛死了…”連忙支起身子查看，幸好只有輕微擦傷，桃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不經意往一旁的矮樹叢一瞥，這一看她便愣住了。

 

陰暗的角落彷彿有什麼在裡頭竄動，樹葉摩擦發出了沙沙聲響，儘管不是那麼明顯，但她仍能感受到遠處來源不明的視線。

 

“是誰？”這種時間還會待在這地方的人，絕對不會是什麼善類吧。桃井出聲詢問的語氣裡築起了重重戒心。

 

刷的一聲，一團毛茸茸的物體自樹叢裡跑開，動作快得像是枚子彈，眨眼片刻就消失在眼前。

 

“…狗？不對…”桃井依然呆站在原地，微啟的唇最終只吐出了像單字般的喃喃低語，“……狼？”

 

校園僻靜的一角，不停奔跑的“物體”終於停了下來，它仰起頭的身姿沐浴在一片瑩白的月光裡，毛皮閃耀著如暖陽般的金黃。

 

只見它輕閉上雙眼，任由沒有樹葉阻隔的潔白螢光將自己圍繞，緩緩變形的前足最後化成了纖細修長的手，那彷彿鑲了美麗琥珀的雙眼依舊不變，炯炯目光裡帶著無法看透的笑意。

 

“有些大意了，大概又要挨罵了吧…”

 

美麗的夜空被收進了黃瀨涼太用手指取景的方框裡，他看著框裡漸趨圓融的弦月，薄唇微抿吐出的輕嘆包含了千言萬語，“就快了…”

 

 

 

TBC

 

 

 

恭喜MONSTER寫到１０了～灑花～～

後面的章節會牽涉越來越多愛恨情仇（？？？）

更新可能慢些（也有可能是作者偷懶）(´_ゝ`)

總之謝謝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