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梅雨季的陣雨總來得又快又急，黑子盯著窗外被雨幕刷上朦朧的夜景，一片黑暗裡只剩下若隱若現的燈光，或許是赤司住的地方位於高樓層的緣故，即使是模糊不清的色彩也別有一番風情。
“謝謝。”接過赤司遞給的熱飲，濃郁的可可香氣在鼻息間蔓延，淺嚐一口，微苦與甜膩搭配得恰到好處的成熟風味殘留於舌尖，令人久久無法忘懷，“很好喝呢，不過沒想到赤司君會有可可。”
稱不上漫長，可他與赤司相識的時間也不算短，雖不可能完全摸透一個人的個性，但赤司的喜好基本上他還是清楚的，至少在記憶裡，除了應酬的酒類，他不曾見赤司碰過咖啡以外的飲品。
“那是別人送的，雖然是無糖的可可粉，不過我還是喝不慣就是。”赤司輕描淡寫的說道，見黑子面露疑惑，又補了句，“我加了點糖，只是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喝甜一點的。”
果然是個細心的人呢。黑子嘴角悄悄上揚，這個總淡漠待人的人，其實比誰都要來得注意細節，並非是周遭人想像的那般薄情，只是習慣將一切藏得隱晦。
“赤司君的房間很乾淨呢。”
“是嗎。”
赤司的住所裝潢簡單，因為東西少，相對的就顯得空曠，只有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四處張望的黑子看到書自然是眼睛一亮，拿著杯子的手甚至顫動了下。
“想看的話就拿回去看吧。”彷彿察覺了黑子的心思，赤司淡淡的說道。
“咦？可以嗎？”
“無所謂，帶去實驗室還我就好。想拿幾本隨你。”
“那我就不客氣了。”
得到了主人的首肯，黑子很快的便沉浸在被成堆書籍環繞的喜悅中，或許表面上看來不是那麼明顯，但他拿著一本本書認真翻閱的模樣已說明一切。
書架上的書籍大多是與研究相關的文獻，隨意抽出一本都能見到重複使用所留下的書籤及書寫記號，可無論使用過多少次，每本書籍全都被分門別類地整齊擺好，彷彿能看見那個凡事要求嚴謹的男人的背影─無論是工作或閒暇，那人與書本幾乎形影不離的專注，即使只靠想像，也能令他會心一笑。
目光不經意落到書架最上方，一本被獨立擱置的書吸引了黑子的注意，越看越覺熟悉，他踮起腳尖想去拿那本對自己來說算是有些高度的書，卻怎麼伸手也勾不著。
“唔…”這些個書架還真是不符合人體工學，高度已超過了一般成人男性的平均值了！黑子微微皺起的眉頭宛如他沉默的抗議，但他可沒因此向現實屈服，用力伸長的手已碰到書緣，只需再一次的努力就能將書本拿下來…
“這本？”毫無預警出現在耳邊的嗓音令他渾身一顫，攀在書架上的另一手隨之鬆脫。往後墜的身體並沒有直落地面的疼痛，他在背後接觸一片柔軟的當下也同時跌進熟悉的顏色裡。
任時光流逝也不曾改變的初衷、怎樣的眼神交會也抹不去的悸動，正一次次用無語的沉默訴說。崩解的冷漠使黑子更加確信，他也同時跌進了赤司征十郎不加修飾的錯愕。
即使是須臾片刻，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沒事吧？”
“啊，嗯…”黑子點點頭，方才被緊抓住的雙臂還留著輕微的疼痛感，他下意識抱緊雙臂，並非是疼痛令他難以忍受，而是不知該如何阻止快速在身體蔓延的熱度。
“哲也？”
“啊，我沒事…抱歉我沒拿好赤司君的書，掉到地上了…”這樣窘迫的自己還真是失常，他連忙回過神蹲下去撿地上的書。
書背落地大開的頁面，日本狼依舊如記憶中的身影那般美麗，黑子這才想起這書是先前被鎖在資料室時，赤司手裡拿著的那一本。一張自書裡飄出的照片亦靜靜躺在旁邊，黑子也沒多想便拾起那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對著鏡頭的微笑甚是溫柔，美麗的臉龐，一頭柔順的長髮，襯以後方盛開的紫藤，如畫的景象連少有表情的黑子也不免面露讚嘆。
“是我的母親。”赤司撿起了地上的書，罕見地主動開口，“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使只是一張照片，也足以博得黑子的好感，“跟赤司君一模一樣呢。”
凝視著照片的目光變得柔和，他不禁想，若眼前的這個人也像照片中的人露出微笑，那是否也是一幅令人醉心的景象？無論期盼或是渴望，都開始越過自己畫下的分界線，但他卻不想停下。
因為對方是赤司征十郎。
下意識轉過頭，發現赤司也正看著自己。連言語也顯得多餘，沉寂的注視裡湧進一股森冷的氣息。
“…赤司君？”
接過黑子手裡拿著的照片，赤司就著鎖定的視線俯下身，兩人五公分的身高差距並不是多遙遠的距離，可黑子還是有了眼前世界全被一人籠罩，只剩下赤司征十郎這個人的錯覺。
“赤…”吹拂在頰邊的氣息異常熾熱，陷入僵硬的身體無法移動。過近的距離下，擱在肩頸的柔軟髮絲飄散出的淡淡清香混著男人獨特的氣息─他一片空白的腦袋已無法正常運轉。
所幸男人主動的貼近只維持片刻，否則他大概無法阻止自己由屏息變成窒息的窘境吧。黑子在心裡默默鬆了口氣。
“哲也。”
“欸，是？”
窗外的雨似乎是停了，徒留雨滴點點墜落的滴答聲響，規律且緩慢，宛如他已恢復正常跳動的心跳。他沒能明白赤司方才的舉動代表的意義，只是用直視的雙眼回應赤司的呼喚。
“你，曾為了踏錯的某一步而後悔過嗎？”溫潤的聲線裡藏著毫無情感起伏的淡漠，每當赤司談及自己的事情時，他總會見到赤司露出這樣的表情。或者，那已不能稱的上是一種表情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人對大多數的事情都不聞不問，包括自己。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名為赤司征十郎的空殼，但他期盼與之對話的靈魂，又何去何從。
“有些事…一腳踏入就無法回頭，會後悔的。”
依舊保持沉默，但黑子回視的目光與赤司所給予的同樣堅決。從不認為一個人能夠完全瞭解另外一個人，就連他黑子哲也，有些時候也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想做什麼。可他始終相信靈魂是會相互呼應的。那麼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用孤寂的牢籠將自己束縛住的人，不也是一直以來無法正視的另一個自己嗎？
“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赤司君呢。”思及此，黑子不自覺地笑了，一如往常般的雲淡風輕。“我只是個普通人，所以，普通人該有的情緒我也會有。是的，我曾後悔過。”
“那麼，你該知道什麼是重蹈覆轍。”轉身將照片放回架上，赤司留下了包含太多無奈的嘆息。這人已知悉一切了吧，包括赤司弘彥與自己見面的事，雖然不清楚赤司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那個肩膀所承擔的重量也能分點給自己，那就好了─望著赤司一再留下的背影，黑子思忖道。
“做你想做的，做你自己就好了。”相似的背影，熟悉的笑容，猶言在耳的話語瞬間沖散了拉扯不已的思緒，他想開口呼喚背對自己的人，雙腳卻在這之前已大步邁出。
將掌心與額頭貼上那人後背的一瞬間，黑子感受到一絲輕微的顫抖，可他陷入黑暗的視線沒能分辨這輕顫究竟是源於赤司抑或是自己。
第一次的接觸是無心之舉，僅僅是單純的關心，從沒想過赤司會就這樣揮開他的手。但是在他做好被躲開的心理準備時，赤司卻又打破了他的預料，無聲允許了他的主動。
“赤司君，我…並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只是…”
能不能就這樣往前、就這樣靠近，直到追上那個背影，直到看見這人不再掩飾的真心。
“只是在想…如果像這樣靠在一起，肩膀的負擔就能減輕許多吧。”
這次沉默的人變成了背對自己的男人。
沒有打破良久沉默的念頭，比起那些需要言語才能傳達的心情，其實他更喜歡靜謐逐漸蔓至全身、將所有思緒寄託予一瞬觸碰的悸動。
因為對方是赤司征十郎。
緩緩閉上雙眼，此刻的黑子哲也，只想在這樣輕柔的觸碰裡感受赤司征十郎給予的─寧靜的溫暖。
他是不是也能放進些許猜測，猜測赤司也不排斥這樣的接觸。如果隨身攜帶的手機沒有突然響起，再給他多點時間思考，那就好了。所謂事與願違，多麼希望它能消失片刻，哪怕只是這一分這一秒。
“不接嗎？”
“…嗯。”收回的手抓到一絲微涼的空氣，黑子接起通話，“黃瀨君？啊…抱歉，我忘記要一起去買東西了，我這就過去。”
“涼太在等你吧，那麼趁現在雨正好停了，快去吧。”赤司伸手阻止了他欲幫忙收拾的動作，從玄關的鞋櫃邊取出一把折疊傘，遞給黑子。“還有，再淋一次雨的行為我並不是很鼓勵。”
“謝謝。”握緊手裡的雨傘，不茍言笑的外表下藏著怎樣迂迴的關心，他想他是收到了，“對了，赤司君…”
黑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擱在門把上的手停止了動作，突然回過頭來，“我剛才說，曾後悔過，對吧？”
“嗯。”赤司點了點頭。
“其實我啊…從未自一份後悔裡掙脫。”
微笑，在短暫的停頓裡勾勒出若有似無的哀愁，如水清澈的藍眸溫柔依舊，卻像發出悲鳴的淚光，熠熠閃爍─那是無聲的求救。
拯救我。
TBC
這大概是赤黑醬對戲最難的一次( º﹃º )
讓我有種“可惡啊赤黑醬好煩的感覺！＂，可是寫完後又變成了“我愛赤黑醬！＂wwwww
黑籃赤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