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不~不要啊!!”
震耳欲聾的哀號聲從實驗室傳出來,幾個路過的院生紛紛停下腳步,可惜實驗室大門緊閉,他們也沒有勇氣上前查看,只能由方才傳出的哀號來揣測裡頭發生了什麼事。
“看吧,就說赤司教授的實驗室很可怕,你進得去也出不來的啦~”
無視幾個院生竊竊私語的舉動,綠間真太郎泰然自若地打開門,逕自走了進去。繞過了架著黃瀨的桃井,綠間往休息室看了一眼,轉身問道,“赤司在嗎?”
“小綠間還真冷靜…小赤司出去買午餐了。”估計天塌下來這人眉頭也不會皺一下吧,黃瀨佩服之餘還不忘求救,“對了,請救救我啊!”
“真是的,給我老實點!”桃井連拖帶拉,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黃瀨從椅子上拖起來。
“我不要跟小黑子分開!我要在這陪小黑子~”
“只是去參加個研討會而已,你也太誇張了吧!”
“小黑子昏倒怎麼辦啊,誰來救救他,而且小黑子要是走在路上被別人撞倒還踩過去怎辦…”
桃井死命地拽著黃瀨的手不放,而黃瀨則是抓著桌子奮力抵抗,簡直是死拖著不聽話寵物的主人─當黑子和赤司提著午餐走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詭異的場景。
“桃井小姐辛苦了,午餐已經買回來了,還有綠間君也請一起來吃吧。”
“不!小黑子你誤會了!這絕不是詛咒什麼的,純粹是為人父母的小小擔憂啊,小黑子雖然只是小小小感冒,但該有的正常的煩惱還是必須要有…”被忽略就算了,連自己的午餐都自動變成別人的了,這誤會絕對有必要澄清一下啊!
“我明白,”一根根掰開黃瀨緊抓著桌緣的手指,黑子笑得像個天使般溫柔,“祝黃瀨君一路順風。”
“赤司,沒想到你的忍耐力提高了呢。”自始至終採取隔岸觀火策略的綠間瞥了眼身旁的友人。
“眼不見為淨。”從進門時就不曾給過那邊鬧劇一次目光的赤司淡淡說道,他默默接過綠間手上的東西,鮮少有情緒起伏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巨大變化,可身旁的綠間依舊能聽出他話裡的不滿,“就這些?”
“還不是很穩定,得觀察看看,逐次給是比較保險的做法。”
明白綠間不容置喙的態度代表的意義,赤司抿起的唇線拉出一絲欲言又止,半晌,他才喃喃開口,“…我的身體如何我自己清楚。”
“但願如此。”那種連靈魂都會被吞噬的黑暗深沉,並不適合棲息在這人眼底呢。綠間推了推眼鏡,無奈又如何,只能將所見全數化做嘆息。
當美麗的副教授用“滅私奉公”這句成語來形容自己時,赤司征十郎花了十秒鐘的時間才反應過來。當然,極大可能是赤司習慣做完手中的工作才會施捨點眼神給旁人的緣故。
“妳何不直接說工作狂就好了。”長時間盯著電腦果然不是什麼好習慣,他取下眼鏡揉揉酸澀的眼角,起身給自己倒杯咖啡。
“我這是稱讚呢,小赤能將心力都奉獻在工作上也是種無私的偉大的表現,我倒是蠻佩服你的。”桃井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過度投入工作也是有壞處的哦,所以啊,小赤,偶而放鬆一下也是不錯的~”
“這次是哪裡的聯誼?”赤司頭也不抬地問道。
“欸…又被你發現了,好吧,其實是我以前的同學啦。她們想請我幫忙介紹好對象,小赤,你條件這麼好,一直單身太可惜了是吧?而且…就當幫我一個忙嘛~”桃井雙手合十,再配上個無辜的傻笑,貌似非常誠懇的樣子。
只見赤司盯著手中的咖啡杯,眉頭深鎖,表情嚴肅,像是在思索什麼重要事情,“五月,這個星期三…”
“什麼?立刻就要約時間了嗎?”
“記得要開會,別像上次一樣忘得一乾二淨。”
“可惡啊~”平常她使出這招時再怎樣麻煩的請託對方也會笑著答應。無奈這招式在看也不看的赤司面前一次也起不了作用。到底是這人的問題還是她真的該好好檢討自己的魅力了?
“無私?怎麼可能。”輕柔吐出的低語大概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目光再次回到咖啡杯裡的液體上,蒸騰而上的熱氣模糊了他上揚的嘴角,也許是朦朧不清的視線所產生的錯覺。“我啊,很自私的。”
就算不擇手段也要達到目的。
就算傷人徹底也不交付真心。
因為他是自私、貪婪又利己的──人類啊。
指針指向八的數字,杯裡的咖啡也終於見底了,赤司放下手中的書,走到洗手台邊清洗。他的動作很輕,無非是不想吵醒座位上熟睡的黑子。
在這之前他曾出言提醒感冒的黑子是否早點回家休息,卻被否決了,本人覺得只是小感冒不足以影響工作。看那人平時溫和好相處的樣子,某些方面卻異常執著。赤司也不堅持,留下了句“好吧”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待他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數據資料再度抬起頭的時候,黑子已經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他聽見自己輕聲的嘆息。赤司並不喜歡照顧人,需要別人擔心身體的成年人其實他是不屑一顧的,更何況自己是個討厭麻煩的人─心裡如此想著,但赤司還是拿起了黑子放在旁邊的外套披上那單薄的肩膀。
實驗室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安靜,即便工作已經完成,赤司仍沒有收拾東西離開的念頭。之所以習慣窩在實驗室裡的理由其實很簡單,雖然他從未對別人說過,也不曾想過未來會對誰說。
“…赤司君?”黑子的聲音打斷他的思考,或許是剛睡醒的緣故,慵懶的模樣讓黑子看來猶如孩童般稚氣,“我睡著了啊…”
“嗯,”將書本擱置一邊,赤司走到黑子身旁,“身體如何?”
“啊,睡了一覺好很多了呢,謝謝赤司君給我的藥。只是我好像睡了很久,給赤司君添麻煩了。”
“沒什麼,我一向都待很晚,倒是你,回去前最好去照下鏡子比較好。”
“欸?”
“頭髮,亂了。”
黑子哲也是個容易看透的人。
喜惡分明,會將情緒表現於臉上,但與黃瀨涼太不同的是,黑子哲也總選擇較為婉轉內斂的方式來表達,那淡泊溫和的外表下其實藏著情感豐富的內心。
待他停下腳步回首才發現,黑子哲也的笑臉已成了擾亂他平靜心池的一顆石子,輕柔地落下,泛起了一圈圈不斷擴大的漣漪,但他卻沒有直視的勇氣。
是羨慕,還是嫉妒?
多麼想成為那樣簡單的人,可他不能。
“赤司君很喜歡看月亮?”
“大概吧,腦袋有時也需要休息一下,我也會有寫不出程式的時候。”
接過黑子遞來的咖啡,捧在手心恰好的熱度反應了其細心的個性,這也許是赤司不討厭與黑子待在同一個實驗室的原因。
他無法忍受單純的愚笨,也不能接受充滿算計的聰明,而黑子正好介於這兩者之間。黑子很普通,沒有什麼存在感,能力也不出眾,但懂察言觀色,深諳他的習慣喜好,更能在他不靠言語的情況下明白他的需求,在這樣的人身邊工作自然是較輕鬆的。
畢竟,這是條自己親自挑選的魚,對此,赤司不曾懷疑過自己眼光。
“意外地普通呢。”
“是嗎?這樣說我的人,你是第一個。”敢這樣直接說出來的,大概也是第一個吧。
普通?
赤司看著倒映在杯裏的自己,倒是從沒想過這個詞會有被套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其實…這樣的赤司君很好。”他能感覺得出黑子琢磨著用語的猶疑,赤司一向沒有什麼耐心,可他此刻無意識側過頭的等待卻無比的專注,不得不承認,聽慣了阿腴奉承的話語,厭倦了虛假包裝的言論,所謂的“普通”也顯得難能可貴了起來。只見身旁的人沉吟片刻,又緩緩說道,“怎麼說呢…比起平常的赤司君,總覺得很真實。”
“…你還真是奇怪。”啜飲了一口咖啡,赤司只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不過這般瑣碎而毫無內容可言的談話,竟沒讓他產生浪費時間的想法,這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呵呵,謝謝赤司君的稱讚。”
瞬間湧上的矛盾令他一時不知所措,赤色的瞳時而清澈時而晦暗,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黑子的微笑而甦醒過來。
“很漂亮的月亮呢。”
“嗯。”
“赤司君相信那樣的傳說嗎?關於大學院存在著狼人的傳說。”
怔愣出現在赤司停頓的動作裡。眨眼即逝的違和甚至讓他對所處的世界產生了懷疑,是幻象?還是現實?
意味深長的笑容與黑子平時給人的溫和印象格格不入,赤司突地想到了一個詞彙─邪魅。毫無預警地出現又消逝,胸口傳來的異樣騷動與似曾相識的既視感帶起身體輕微的顫動。
“眼見為憑,我只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
“真像赤司君會說的話呢。”
他望向灑落遍地皎潔的明月,彷彿這麼做就忘卻所有複雜糾結的情緒,以及蟄伏在體內隨時能將他吞噬的野獸。當然,這些都被他收進了佯裝淡漠的容顏裡。他恨透了偽裝,卻更痛恨使用起來是如此駕輕就熟的自己。
“赤司君?怎麼了嗎?”見赤司盯著窗口沉思不語,黑子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
多麼想成為那樣簡單的人,可他不能,他的內心早已是無藥可救的醜陋。
他不相信虛幻的東西,不相信原地等待的祈禱,更不相信只靠意念就能存活的人生。但不能否認,有些東西,或許違背了自己的信仰也不能任其化作雲煙消逝,譬如黑子哲也的純粹與率真。
即便他還沒能瞭解原由。
他只希望身旁的黑子不會察覺。
窗外,黃瀨涼太攢緊的拳頭微微顫抖,月光照耀下的臉龐褪去了往昔的嘻笑,宛若沒有一絲生氣的人偶。
TBC
( ゚∀゚) ノ♡天氣終於轉涼了,期待包成熊的日子,我愛冬天( ゚∀゚) 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