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還記得嗎？那天的誓言。
倘若你忘了，那也沒關係，我會用一生等待與守候來換取你幸福無虞的未來。
那是男孩燦爛的笑顏，也是沉重無比的誓言。
可惜當時的他們還未能明白，什麼是絆住彼此腳步的無奈。
漫長的歲月裡，黑子哲也已慢慢習慣被忽略的生活。突然被撞開甚至被撞倒已是家常便飯，說不困擾其實是騙人的，但撞到他的人疑惑地四處張望的反應總令他忍俊不禁。
此刻他正蹲下身收拾散落一地的資料，幾秒前撞開他的院生頭也不回地跑了，看那匆忙的樣子貌似連自己撞著了人也沒發現。
寧靜的走廊連輕淺的嘆息也顯得清晰。
他愣了一瞬，還未來得及望向聲音的來源，一隻修長的手已侵入他低垂的視野。
“…謝謝。”興許是一心專注於手上的動作，他竟沒發現無聲無息闖入周身空間的人，這讓黑子有些錯愕，接過那人遞過來的紙張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Personal Space，也就是個人空間，簡單的來說意指面對面或並列的相處情境中，個人和他人之間習慣性保持的距離。而他之所以總是嚇到身邊的人，大概是自身特質造成自己闖入別人空間而不被察覺，進而造成對方反應過來時的驚嚇反應。不過他從來都只能從書本上或他人的反應來體驗這些文字敘述所帶來的情境，實地親身接觸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受，雖稱不上驚嚇或是驚訝，但也是種難得的體驗。
那麼所謂的個人空間大小是否也和他人自身的特質有所關連？至少人生首次的體驗，他並沒有閃躲或是反感的感覺。
“這是你的研究？”並未察覺黑子帶有深意的目光，對方頭也不抬地問道。一頭醒目的紅髮讓他有了“耀眼的人”這樣的第一印象，好比透過走廊窗戶灑落的陽光，溫暖地像是高掛於藍天的艷陽。
“小黑子，這邊！這邊！”
用餐時段的學生餐廳總是人山人海，黑子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穿過重重人牆走到頻頻揮手的人身邊。
黃瀨涼太是和自己同個實驗室的院生，無論是外表或是頭腦都出類拔萃，走到哪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但這人絲毫沒有身為人上人的驕傲或是自恃，反倒像個孩子般直率無心機。跟這樣的人相處是自在且無負擔的，所以從第一天見面時，黃瀨不顧反對給實驗室的每個人甚至是自己取了個綽號，他最終也僅是笑笑的、被動地接受了。
“黃瀨君，心情似乎不錯呢。”看那雙笑彎的眼便知又發生了什麼好事。
“嘿嘿，其實啊～”黃瀨春風滿面地說道，喜悅之色簡直可媲美沉浸於戀愛中的少女，“今天是學生餐廳一個月一次的限量布丁的發售日哦！之前有個女同學送我一個，這一吃就念念不忘好幾天啊～但發售日期就算確定了，時間也是不固定的，所以除非一直守在餐廳這裡，否則是買不到的！”
“那可真辛苦呢。”待會兒會去給其他人買什麼當午餐好呢…黑子思考著，表面上不忘保持微笑。
“是啊！所以等等請小黑子在這邊欣賞我闖入敵陣取得限量布丁的英姿吧！”
“好的。”桃井小姐是女性，難免會顧慮到身材吧，還是買點清淡口味的食物，至於赤司君…糟糕，毫無概念，不過赤司君估計也不喜歡重口味的餐點吧…他突然想起了赤司征十郎喜怒不行於色的臉。
“等等！小黑子你根本沒在看我啊！拜託請注意我一下啊～”
“黃瀨君請放心，我會在後頭幫你加油的，請不用顧慮我、不要大意的上吧。”
“我怎麼覺得這台詞聽來頗耳熟的！？”
要在人滿為患的餐廳裡求生存還真是件辛苦的事，好不容易買完其他人的午餐，見另一頭黃瀨還在人群裡廝殺，黑子默默躲到人煙稀少的角落整理狼狽不堪的儀容。
餐廳透明的玻璃倒映出他的身影，微微放大的瞳仁裡盛滿了一瞬交會留下的悸動，很輕很淡，卻是徒留於內心世界，逐漸放大的跫音。
目光被攫住，玻璃另一頭的赤紅雙目宛若寶石般閃爍，霎時間模糊了片段回憶與現實的分界線，可無論是過去或現在，時間的走停仍舊操之於男人明亮的眼眸，不曾改變。
“為什麼喜歡狼？”拾起地上的一張照片，瀏海讓他看不清男人此刻的表情。明明擁有如此溫暖的顏色，男人的聲線與語氣卻是冰冷的，或許他心底是有著些許惋惜了。
“這算是我的…喜好吧。從以前我就對這樣的生物情有獨鍾。”他盯著男人手上的照片，就像是在看著深愛的人一樣，溫柔流連。
“因為它孤傲的特質？”
“怎麼說呢…是種孤芳自賞的驕傲，我很喜歡。”
“是嗎？”赤髮男人又端詳了照片半晌，這才抬起頭來，“你叫什麼名字？”
狹窄的空間，寧靜的世界，一抹猝不及防地闖入的霞紅，及胸口的平緩亂了步伐的跳動，在櫻花含苞待放的午後，醞釀出喧嘩失序的節奏。
“啊啊啊！小黑子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剛剛我差點就搶到布丁了結果竟然、竟然有個男的伸手把它給搶走了！！比我高就算了搶走我布丁就算了還一臉高傲的樣子看了我一眼！氣死我啦！”
重疊了今昔的視線交錯止於黃瀨的呼喚，他才發現，深刻於腦海中的注視，回到現實裡不過就是一剎那。
對面的男人並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朝兩人輕點個頭當作是招呼，旋即轉身離去。
“咦？那不是小赤司嗎…”黃瀨終於停止了動作，已遠去的男人的背影在黃瀨眼中顯然是不一樣的光景，“總覺得…小赤司那個人很冷淡啊。對誰都是這樣沉默寡言的，就算是在路上見到了也是點點頭而已，真搞不懂那人在想什麼呢…”
“赤司君他…”
“嗯？”
“…沒什麼。我們回實驗室吧，桃井小姐她們一定肚子餓了。”
給了黃瀨一個笑容，黑子將本欲脫口的話吞回腹中。也許是覺得突然湧上的想法有些奇怪，更或許是這樣想的自己也變得奇怪了。
那個男人，就像狼一樣。
孤傲，但卻帶著孤芳自賞的驕傲。
“啊！你你你你不是剛剛那個搶走我布丁的人嗎！？”驚訝到語無倫次的黃瀨伸長的手指不時顫抖著，一旁的赤司似乎是因為實驗室又驟失寧靜而發出嘆息，默默給自己倒杯咖啡。
“用食指指別人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呢，黃瀨涼太。”男子淡定自若地推眼鏡，視線始終沒從手上的東西移開過。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啊！不要再我面前吃限量布丁啊！”看清男子手裡的東西後，黃瀨又發出一陣長嚎。
“黃瀨君，請冷靜。”黑子走了過來，“您是獸醫學院的綠間教授吧？久仰大名了。”
並沒有正面回應黑子的問題，綠間真太郎只是對著手中的布丁喃喃自語，“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是手工布丁。”
“不要再提布丁了啊！不～～”
“唉，我終於明白赤司的感受了。雖然能力卓越，但總體來說…還是個笨蛋呢。罷了，反正不是我的實驗室。”起身時，綠間有意無意往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總之，你的想法從來就不是旁人能瞭解的。”
雖然視線掃過了黑子，但綠間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對著赤司說的，而話中的主角正端著咖啡慢條斯理地翻閱手上的研究報告，似乎不覺這話有搭理的必要。
“欸，小綠？你要走了嗎？”桃井手裡拎著幾瓶飲料走進實驗室，正巧和綠間撞個正著。
“是啊，太過嘈雜的環境是會妨礙思考的。”
戴眼鏡的男人離去的背影已小到看不清，桃井仍處於茫然的狀態，可想想對方是有著“怪人”名號的綠間真太郎，探索這人腦中想些什麼的行為怎麼看都是自討苦吃吧。
“怎麼回事？”一進門就看見黃瀨像隻大狗一樣趴在桌上哀號，她對為何離開短短十分鐘實驗室就變成幼稚園而感到疑惑。
“沒事。”赤司靠在桌邊翻閱著文件，黑子則在不遠處使用電腦修改論文，兩人正專注於手裡的事務，表情皆是如出一轍的淡定，連異口同聲說出一樣的話也渾然未覺。
桃井莞爾一笑，沒想到這兩人出乎意料地有默契呢。
TBC
徵求防止一下班爆睡（並睡死）的良藥｡ﾟ(ﾟ´ω`ﾟ)ﾟ｡
黑籃赤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