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6
倘若有一天，他不在原地逗留了，那一定不會是因為放棄。
“哲也，還記得你的承諾嗎？”
“是的，對於赤司君─全盤相信，永不懷疑。”
“那麼…我是不是也該對哲也長久以來的信任做出些許回應呢？”
隨風飛揚的艷紅髮絲猶如烈焰舞動，此刻眼前人的微笑便是點點星火，悄然無息地在心田落下，即便焚野燎原也想將這個身影狠狠烙印至靈魂深處。
角落書架傳來的聲響吸引了綠間真太郎的注意，若不是這樣一個突發意外，自己可能還是會像每次來圖書館報到一樣，遍尋不著黑子的身影。
“沒事吧，黑子？”綠間伸手將黑子從書堆裡拉出來。
“嗯，我沒事，謝謝綠間君救了我。”拍拍身上的灰塵，黑子顯得有些狼狽。
“墊腳臺這種東西設計出來就是要給人使用的。要是摔傷了，你不怕引來某人熱情的關切？”綠間自認不喜歡多管閒事，不過這種無視明顯的高度落差，而執意要向身高極限挑戰的行為的確不值得推崇。
拐彎抹角是綠間慣用的說話方式，隱藏了滿溢關心的責備讓黑子忍不住笑，“請別告訴赤司君，就當是綠間君與我兩人的秘密吧。”
“這我可不能保證赤司不會知道，你好自為之了，一旦是那傢伙想知道的事，沒有能躲過他眼睛的。”綠間冷哼一聲，這種“秘密”無論洩漏與否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選擇模稜兩可的回答、裝作什麼都不清楚的旁觀者才是最好的做法。
“呵，總之還是謝謝綠間君了。對了…關於上次…”
“我知道，”綠間從口袋掏出張字條遞給黑子，“大概就這些吧，你考慮看看了。我話說在前頭，只是順便找一下，可不是特別為你找的。”
“綠間君很可靠呢，當初拜託綠間君的決定是對的。”這是欲蓋彌彰吧，不過他從來都只是在心裡如此想著。
“哼…小事一樁罷了，只不過這件事…”
接收到綠間欲言又止的神情，黑子意會般地點點頭，“沒問題的，任何事都有解決方法的。”
“這樣的樂觀是跟黃瀨學的？”
“是的，無論是黃瀨君或綠間君，都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受益良多呢。”
“即使你稱讚我，我也不會給你好處的。”
“我知道的哦。”
“我果然跟你不合呢，黑子。”刻意忽略黑子意味深長的淺笑，綠間無奈的嘆息。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倒映在眼裡的笑容還真是像極了某人，即便是冠上溫柔之名的惡質，本質上還是惡質啊。
赤紅的髮色在一片綠意盎然的校園裡顯得特別醒目，黑子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便找到了赤司征十郎的身影。
淡然的臉龐終於出現些許情緒波動，在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底之時，嘴角也因為能理解對方的想法進而找出其蹤影而不自覺上提。
“赤司君…”
“我已經決定這麼做了，對於此事，您已無權干涉過問。”
清冷的聲線讓黑子停下了腳步，倒映在眼裡的熟悉場景與記憶共鳴，第一時間襲上腦海的便是回憶一角的冰冷臉龐。他怎麼會忘？越是接受那人釋放的溫柔，他就越無法適應驟失明亮色彩的淡漠。
“…是嗎？那麼，我會很期待的，您認同我的那一天。”
赤司幾乎是同時就發現了黑子的存在。只見那人側過臉對著他笑了下，微風迎面而來，捎來一抹莞爾留下的悸動。
結束了不短不長的通話，赤司盯著自己的手機半晌不發一語，一聲輕歎在黑子耳裡聽來有種如釋重負的意味。此刻，他並不清楚赤司放下了什麼、又擔起了什麼。
“哲也，你會逃嗎？”
“這不是多難的問題，但當你下定決心踏出去時，就不會有退路了。到那個時候，我不會給你從我身邊逃開的機會。”赤司的話猶言在耳，字字句句彷彿是曾經放在他頭髮上撫弄的掌心，輕柔且緩慢，可話中啊卻是不允許忤逆的期盼。
自己之於赤司的意義，其實黑子從沒仔細思考過，或許他會停住腳步，但他從不怯步。
“我不會逃的，赤司君。”曾經哽在咽喉裡的答案，現在他已可以毫不猶豫說出口。
“哦？”把玩著手機的赤司一臉玩味盯著落座在隔壁的人，方才的冷淡早已被勾起唇角的促狹所取代，“我都不知道哲也的嗜好是偷聽呢。”
“很抱歉，我並沒有窺探赤司君隱私的意思，只是…”
“哲也，還記得你的承諾嗎？”赤司的聲音飄了過來，有如吹拂在臉上的微風般輕柔。
黑子點點頭，不假思索地說道，“是的，對於赤司君─全盤相信，永不懷疑。”
“那麼…我是不是也該對哲也長久以來的信任做出些許回應呢？”
隨風飛揚的艷紅髮絲猶如烈焰舞動，此刻眼前人的微笑便是點點星火，悄然無息地在心田落下，即便焚野燎原也想將這個身影狠狠烙印至靈魂深處。
他沒有回答赤司這個問題，或者該說不需回答，他明白赤司要的並非是黑子哲也的答案，而是赤司征十郎本人的答案。
思索片刻，他挪動了身體，讓自己跟赤司的肩膀靠在一起。
“吶，哲也，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呢？”良久的沉默後，赤司將頭枕在黑子肩上，狀似煩惱般地喃喃說著，“好像有關哲也的事啊，我總是會考慮很久呢，這違背了我‘迅速果斷’的原則，所以…哲也是不是該為擅自吞噬我腦細胞而負責？”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只有這句話能說了呢。”黑子笑了笑，比起突然萌生的念頭，他沒有餘裕去感受無故被拖下水的哭笑不得了，“不過赤司君的一番話也證明了…我對於赤司君來說是很重要的呢。”
他曾經承諾過的，會讓自己成為對方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這麼說來也算是有了一些成果了吧？
“呵，這麼說來，這回合算是我敗陣下來囉？”赤司沒有承認也不否認，從那壓抑的笑看來黑子認為這是反被自己常用的話術戲謔的所產生的新鮮感。“那麼，你就再努力些吧，說不定會有贏過我的一天。”
“已經不重要了。”
“哦？”
“在一份重要的感情面前，勝負早就不再重要了。”
堅持已久的執著何時開始消逝？是閉上雙眼接受一個吻的瞬間，還是奮力奔向思念之人的那一刻，亦或是少了句問候便驟失睡意的夜晚？當這份依賴開始變化，他也終於能為濃烈的思念找到情感歸屬。
輕笑聲迴盪在耳邊，赤司眼中的訝異並未停留太久，“怎麼辦？我突然有了想打破原則認同哲也的衝動呢。”
“那麼…就遵循自己的心之所向吧。”語畢，他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拉進對方懷裡，有點疼，可深刻地令人眷戀。
真是個矛盾的人。
帶著溫柔與邪魅兩種充滿衝突的反差走進他的世界，恣意妄為地主導他的生活，卻讓閉上雙眼的每一刻不再充斥寂寞。
由衷感謝這個人讓他看見不一樣的世界，也期盼緊緊相擁的力道能將所有感情傳遞，快要窒息也不想放過任何能傾聽彼此真實心跳的每一刻。
“…我啊，其實一點也不完美。善妒、自私、而且極端。我明白的，人永遠無法獨自生存，這道理想來很簡單，但實行時卻變得無比艱難。想親近一個人，卻又做不到毫無保留地相信一個人。我害怕著自己，哲也。”
“嗯。”
果斷決絕的背後有著怎樣的徬徨不安，這人從不讓別人看見，對此他感同身受，說到底，他們都是在不斷害怕猶豫的循環下，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的普通人罷了。
“很可笑吧，這樣‘溫柔’的我，卻連血脈相連的人都懷疑著。明明冠著同樣姓氏，卻在彼此猜忌中生活。”
自嘲的笑容在午後陽光下映照著無言的寂寞。
想成為這個人卸下所有面具後的棲身之所，更冀求這個懷抱成為自己真實面貌的依歸。
這樣的願望，應該不算太貪心吧？
“但是啊…即使是這樣善妒、自私、且極端的我，依然想為一個傾盡所有心力出付出信賴的傻瓜而努力。我很感謝有這樣一個人能讓我明白何謂真實的自我。”
即使短暫又微弱，點點微光仍在視線交會瞬間閃爍著，短暫到他下一秒就會認為是錯覺，但事實證明，他的確是花了漫長的時間盼來了這雙瞳仁裡的一絲明亮。
這是多麼令人驚喜的發現。
“這樣的赤司君…很好。”輕握住赤司的手，他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想成為這個人卸下所有面具後的棲身之所，更冀求這個懷抱成為自己真實面貌的依歸。
他黑子哲也，原來是如此地喜歡著這個人。
TBC
於是乎，漫長的等（拖）待（戲）終於結束了！下回完結！
謝謝支持啦！(ﾉ∀`*)
到最後一刻都會是甜甜蜜蜜的赤黑醬哦！(*´∀`)~♥
黑籃赤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