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5
“赤司君…你靠太近了。”
“同床共眠不都是這樣嗎？哲也太大驚小怪了。”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情感發酵的溫度越能真切感受。想逃離的衝動，一次又一次化成了拉近的距離。
他想他是中了名為“赤司征十郎”的毒。
“好的，我考慮過後會再答覆，謝謝您。”
揉揉有些發痠的手指，絞緊的手指是何時加重力道的，黑子早已想不起了。他只是望著手機螢幕，任由那飄忽的思緒遠離自己。他像是個旁觀者，遠觀著黑子哲也臉上出現的種種表情，在平靜與否兩邊來回擺盪。
手機的桌布主角此刻正一臉疑惑地歪頭看向自己的主人，似乎無法理解發呆的人正懷著何種複雜的情緒。細碎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黑子透明的身影上，那無法讀出情緒的淡淡笑容在耀眼的陽光下更顯飄渺。
“今天天氣真好呢…是吧，二號？”
向晚的陽光少了熾熱多了溫煦，黑子喜歡在這種時候帶著二號去公園散步。他總走在固定的路線上，習慣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靜靜地觀察週遭的人。
堆沙的孩子們貌似今天又創造出了什麼新的作品，圍繞著剛蓋好的城堡笑得開懷。孩子純真的笑容一直是黑子最喜歡的，只是遠遠望著便覺溫暖。
“天真無邪才是最可怕的武器啊，哲也。”
唇角上揚不過是短短一瞬的事，可湧上的回憶會停留在眼前很久很久。
他憶起赤司征十郎說這話時微微抽搐的嘴角及不自覺後退的腳步，還有因為偷偷笑出來而被赤司“懲罰”的事情。嘴上說是懲罰，但黑子覺得這人總習慣以“懲罰”之名行“偷襲”之實。雖說三番兩次默許對方逾矩行為的自己也沒什麼立場事後抗議就是了。
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持續下去，這樣算不算是貪心？
“小～黑子～～”
蔚藍的天被一張鍍上金色陽光的笑臉取代，猛然被拉回現實的黑子還有些迷茫，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視線裡的人，“…黃瀨君？”
“果然是小黑子呢，好開心～我在那邊拍照呢，結果看到一個很像小黑子的人，就跑過來了。”
顯然心情很好的模特兒依慣例做出了擁抱飛撲的動作後又突然收手，這動作連黃瀨本人覺有些滑稽，乾笑了幾聲。莫非是廠商有特別交代不能將衣服弄皺？還是說這人突然想了自己有偶像包袱？直到黃瀨稍微跟自己拉開距離他才看清黃瀨身上的穿著。明明是陽光照耀下也依舊寒冷的融雪之際，身旁的模特兒卻是一身輕薄春裝還能談笑自如，黑子不免心生佩服。
“黃瀨君辛苦了，雖說是工作，休息之餘也請注意保暖呢。”
“嘻嘻，還是小黑子最溫柔體貼了。”
雖然平時吐槽起黃瀨不遺餘力，可是該適時送上關心體諒時黑子也不會忘記，這大概是黃瀨特別喜歡黏著黑子、即使偶而被忽略也能再接再厲繼續當個無尾熊的原因。
“和青峰君的新家有著落了嗎？”
提及住處，本還處於興奮狀態的黃瀨肩膀立刻垮了下來，“跟小青峰找了許多間，不是太小就是太貴呢，真傷腦筋。”
“這樣啊…”
“不過，會找到辦法的。任何事情都有辦法解決的，你說是吧，小黑子？”
“是的。”
看著散發出耀眼氣息的人，黑子淡淡的笑了。人們總說當局者迷啊，他不意外自己看不清，不過黃瀨旁觀者清的言論多少還是讓他一度糾結的內心舒展了不少。
“謝謝黃瀨君了。”
“欸？為什麼謝謝我？”
“呵呵，是秘密哦。”
“哦，涼太這麼說啊？還真是樂觀。不過單純到這麼好懂也是種優點呢。”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黑子哲也認為自己就是每天倒映在鏡子裡的那個人，他習慣也喜歡在平凡的框架裡享受與世無爭的簡單幸福。而後他才發現，他並不是無欲無求，只是那個想抓住一切的自己早已被隱藏了太久。
這麼說來，似乎該向讓他發現這點的人表達感謝之意了？他望了站在書架前的赤司一眼，嘴邊不自覺地浮現淡淡笑容。
。
“很久不見赤司君稱讚人了呢，還真有點不習慣。”
“怎麼這麼說呢，我不是時常稱讚你嗎？”
赤司的手滑過一排書脊，狀似隨意地抽出一本書翻閱。
“赤司君是記憶力退化了吧，關於稱讚一詞的使用方法，可以多翻閱一些字典，相信可以幫上不少忙。”語畢黑子還“好心地”替赤司指了指放置字典的位置。
“欸，臨睡前的哲也不都是很溫柔的嗎？明明剛剛還像平常一樣，用撒嬌的口吻跟我說“想見赤司君”的。”
“我怎麼不記得有說過什麼想見赤司君的話，還有，那才不是撒嬌，只是睏了所以…”黑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果然不該一時好心放這人進來的，他開始感到後悔，“而且是赤司君故意不帶鑰匙半夜跑來按門鈴的。”
從沒見過人忘了帶鑰匙還這麼從容的，雖然對方臉上掛著想一拳招呼過去的惡意笑容，但又不可能讓赤司一個人在外頭過夜，結果就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黑子在心裡默默嘆氣，無非是對立場互換卻無法主導局面的情形感到無奈。他轉身去衣櫃翻找出一套衣服遞給赤司，“赤司君如果想換睡衣的話請穿這套吧，那麼我…”
“要去哪裡，哲也？”赤司打斷了他的話。
“我去沙發上睡，床就讓給赤司君，雖然不太像，但赤司君畢竟還是客人。”
“不需要。”
“嗯？”
整個人跌進赤司懷裡時，嘴上柔軟的觸感才讓黑子想起了和這人相處是必須帶著警覺心的，一旦落入了赤司征十郎的陷阱，掙扎便是毫無意義的東西。
“哲也還是這麼主動呢，我不介意再來一次哦？”看著對面已經變紅宛若蕃茄的臉頰，伸手拉人的主謀臉上盡是愉悅。
“請赤司君不要亂說話！剛、剛剛只是碰到臉頰而已…”雖沒有明指內容，可這樣曖昧的姿勢、貼近的距離與熟悉的體溫…怎能不聯想到先前的吻？黑子下意識閃避了赤司的視線，卻避不開吐在耳邊的熾熱氣息。
“哦？我可什麼都沒說呢，莫非哲也很期待？這樣的話，那我更不能讓哲也失望了。”
說完赤司便捧著黑子的臉頰與之額頭相抵，無處可躲的黑子似乎是察覺了赤司想做些什麼，深知如何掙扎也無法從這人手中掙脫，抿起的嘴唇欲言又止，最後他在赤司略為詫異的目光下閉上了雙眼。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緩慢的過去，久到他覺得自己快睡著時，赤司的輕笑聲在他一片黑暗的世界裡響起。黑子有些迷惑地睜開雙眼，已離開臉頰的手掌此時正在他頭頂肆虐著，赤司含笑的眼裡盡是溫柔。“不會對你做什麼的，睡吧。”
“赤司君…你靠太近了。”
“同床共眠不都是這樣嗎？哲也太大驚小怪了。”
房間又回歸黑暗，他連疑問都來不及產生就又被赤司摟進懷裡。
“…真不知道赤司君是來做什麼的。”如果面對這個人能少點心軟多點堅持，或許他就不會一再縱容赤司任性的決定，而且陷入讓自己完全沒有反駁餘地的窘迫了吧。許是埋在赤司胸口的關係，黑子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想知道嗎？”
“……不想。”好奇心會害死一隻貓的道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黑子幾乎是立刻回答。
“因為啊…我想見哲也。”
“…是嗎。”
感覺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慢慢收緊，因為一句話─或許是玩笑他卻私心希望那不是玩笑的話，黑子做出了回應，用相同的力道回應了這個擁抱。
“赤司君？”柔軟的髮梢擱臉頰邊有些癢，雖處於黑暗中看不清赤司的動作與表情，可黑子隱約能察覺赤司正低頭看著自己。
“這不是多難的問題，但當你下定決心踏出去時，就不會有退路了。”赤司停頓了片刻，像是要確認一字一句以已刻進黑子心底。直到黑子意會般地抬頭，才又開口道，“到那個時候，我不會給你從我身邊逃開的機會。”
沒由來地呼吸一滯，黑子迷惑了。這是溫柔糖衣包裹的霸道專制，還是不安外殼掩蓋的脆弱真實，他竟無法分別。
“這是綁架了吧。”良久的沉默後，黑子淡淡的笑了，他騰出一隻手輕放在赤司胸膛，感受著那兒傳來的跳動。
“我怎麼會做出綁架的行為呢？”握住了覆於胸口上的那只手，赤司的一個輕吻落在了黑子頰邊，“我說過了吧，會讓人心甘情願地交出自己…”
他想他是中了名為“赤司征十郎”的毒。
明知毒液已擴散全身卻不曾想過尋求幫助，明知陷阱已一腳踏入卻仍將戒心棄之不顧，明知邪惡是這人的代名詞卻又把偶而遇上的溫柔當成一種救贖。
“還真有自信呢。”
可是啊，即便如此，自始懷抱的那份初衷依舊無可撼動─這個人帶給他的絕不會是彼岸花那只見花不見葉的孤獨，而是一片美麗夕陽灑落而下的溫暖。
TBC
為什麼我喜歡的角色老是不停被打臉!!!!(掩面哭
冬獅郎你有伴了~~小征會陪你的(再哭
黑籃赤黑 (3)